第五十八章
    楚遂安身形微晃,扶住身旁的井栏才勉强站稳。

    他盯着阿福,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你方才......说什么?”

    阿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六殿下当然不会信。”

    “三年前,莫叙用我家公子乳母的性命相胁,逼他前往东安国刺杀摄政王。我家公子不得已利用了你,可你却将这份恨意记到如今!”

    他越说越激动,胸前伤口渗出的血迹逐渐扩大,“这些日子,公子为你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你可曾看过一眼?”

    他声音哽咽,眼中泛起血丝,“殿下,你出生时东安国灾祸平息,被万民奉为祥瑞,就算你在都城装成纨绔子弟,也无人敢真正苛责......可我家公子呢?”

    阿福抬手抹了把脸,手里混着血水与泪水,“在我们竺兰哈尔,双生子被视为不祥。公子从小就被视作灾星,连皇后娘娘都不愿多看他一眼。他活在莫叙的阴影里,那个乳母......是这世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即便当年行刺摄政王,公子也因为怕你因宴会出岔子受罚,特意避开了傅相礼的要害。后来他在寻梦阁挟持你,也不过是做戏,连你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阿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这些苦衷,公子早就向你解释过。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他,却还能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用性命换来的好?”

    楚遂安怔怔地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莫九思当年挟持他时、又说那些伤人的话时,握刀的手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

    阿福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蹲下身去,用染血的手掌捂住脸庞。指缝间漏出破碎的呜咽,“殿下,我公子这一生......得到的温暖太少。但凡有人给过一丝善意,他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偿还。”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嘶哑,“即便他最初接近您别有目的,可这些年......他对你早就是真心了。他连命都愿意给您啊殿下!”

    阿福突然向前膝行两步,染血的衣摆在地上拖出深痕,“就算殿下当真是铁石心肠......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今夜救救他。公子他......他快撑不住了......”

    廊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叹。

    百草堂的掌柜缓步走出,在楚遂安面前撩起衣摆跪下,动作郑重而缓慢。

    “老奴秦远,是公子乳母秦娘的夫君。”

    他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内子三年前饮下砒霜自尽了。老奴对外说内子是急病去世,实则是她不忍再见公子被胁迫,索性......索性自己断了这个软肋。”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那时公子尚在东安国为质,莫叙派人传信谎称内子病重,这才逼得公子服下这蛊毒。公子不知内子是自己赴死,这才......这才受莫叙威胁直至今日。”

    秦远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殿下,说句僭越的话,我们夫妇此生无子,早将公子视若己出。竺兰哈尔的皇帝皇后不疼他,我们疼。”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所以内子去后,老奴甘愿为公子经营这百草堂,只求能暗中护他一二。”

    他望向亮着烛火的厢房,声音发颤,“殿下身边的鸦姑娘医术超群,老奴方才在门外都看见了。求殿下开恩施以援手。公子这身伤......实则是因这月未服解药,日日来此施针逼毒,昨日施针时他便已呕血三次,这才在厮杀中......落了下风......”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老掌柜伏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颤抖。

    楚遂安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莫九思......我一定会救。”

    他不愿再看两人的眼神,转向秦远吩咐,“......带阿福去处理伤口。”

    待秦远扶着阿福走远后,楚遂安终于支撑不住,后背顺着粗糙的井壁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心口传来阵阵绞痛,此刻他竟不敢去看厢房里的莫九思,只能在此处焦灼等待,期望鸦云隐真能找到解除莫九思身上蛊毒的方法。

    楚遂安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身前忽然响起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先前派去莫叙府邸救援的领事沈墨单膝跪在他面前。

    楚遂安没有抬头,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墨低头请罪:“主子,属下赶到莫叙府邸时,竺兰哈尔国二皇子莫九思已经不见踪迹,只有一批黑衣人在与大皇子莫叙的死士厮杀。”

    “属下带人救下那批人后,他们十分警惕,并未与我们交谈,很快就自行撤走了。”

    楚遂安猜到那批人很可能是莫九思手下的人。

    正是他们拼死拖住莫叙的死士,才为阿福争取到时间,让阿福有机会带着莫九思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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