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楚遂安依照九月堂先前提供的路线图,驾着马车在巷道间熟练穿行,很快便抵达了莫九思名下的那间药铺——城南百草堂。

    虽知楚寒宁的伤势已被鸦云隐医治妥当,但她毕竟曾断过手足筋脉,楚遂安不敢让她使力,亲自探身进车厢,将“昏迷不醒”的鸦云隐横抱出来。

    经过楚寒宁身侧时,他借着衣袖遮掩,压低声音对怀中人轻声道,“晕片刻装装样子便够了,到时候皇姐问起你的身体上那处小擦伤怎么办?当心过犹不及。”

    鸦云隐指尖在他臂上轻轻一按,示意知晓。

    药铺掌柜似早得了吩咐,默不作声地将三人引至后院厢房。

    楚遂安将鸦云隐安置在榻上,目光在两位女子之间流转一瞬,便悄然退出了房间——想来她们之间,确有诸多未尽之言需要厘清。

    掩上门后,楚遂安转向候在一旁的掌柜,状若随意地问道,“莫九思他......可还另有安排?”

    掌柜搓着手,满脸堆笑,“贵人说笑了,小的只管照看铺子,哪能知道主子们的筹划?”

    “那他近日可曾来过?”

    “这......您可别打趣我了,主子行事,岂是小人能过问的。”

    见对方滴水不漏,楚遂安顿觉无趣,索性纵身跃上房顶。

    夜风拂过衣袂,他凝望着莫九思府邸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九月堂派去接应的人尚未传回消息,这份等待竟比想象中更难熬。

    就在此时,院中水井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楚遂安眸光一凛,左手瞬间扣紧剑柄,右手已探入袖中捏住鸦云隐先前送他的淬毒银针。

    井盖被轻轻移开,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楚遂安正要射出的毒针硬生生停在指间——来人竟是莫九思的贴身侍卫阿福。

    可下一秒,楚遂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

    只见阿福背上还负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浸透鲜血,软软地伏在侍卫肩头,腰间那对熟悉的弯刀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不是莫九思又是谁。

    楚遂安几乎是瞬间从房顶飞身而下。

    阿福闻声警觉地握紧剑柄,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楚遂安早已伸手接过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莫九思冰凉的身体落入他怀中,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将他笼罩。

    “六殿下......求您——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阿福的额头死死抵着青石板,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濒死的绝望,“属下......属下实在别无他法了......”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因压抑的哭泣剧烈颤抖着,溅起的泪珠混着血水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楚遂安唇线抿得发白,臂弯稳稳托住那个不断渗血的身躯,转身便朝着鸦云隐在的厢房疾步而去。

    “砰——”

    门扉被撞开的声音惊动了室内二人。

    鸦云隐不知何时已经转醒,此刻正倚在榻边与楚寒宁低语,闻声抬眼时,瞳孔骤然收缩。

    楚寒宁霍然起身:“六弟,这是......”

    “是莫九思。”

    鸦云隐下了榻,按住楚寒宁的手腕,目光落在楚遂安怀中人腰间的弯刀上。

    莫九思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苍白的脸上溅满血污,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楚遂安径直越过二人,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榻上。

    鸦云隐的目光掠过重伤的莫九思,又落在楚遂安绷紧的侧脸上。

    电光石火间,她已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途中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此刻莫九思浑身深可见骨的伤口,无不指向那个盘踞在竺兰哈尔国权力顶端的名字,莫叙。

    她正要上前,却见楚遂安单膝跪在榻前,颤抖的指尖轻轻解下莫九思腰间那对染血的弯刀。

    刀柄上蜿蜒的纹路已被莫九思的鲜血浸透,楚遂安将那两柄刀郑重地放在莫九思枕边。

    “鸦云隐。”

    他忽然抬头看她,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示人的惊惶。

    冷汗沿着他额角滑落,混着他身上沾染的血迹落在房间的地面上。

    “救他。”

    楚遂安嗓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算我......求你。”

    房中烛火噼啪炸响,映照着他死死攥住榻沿的手。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鸦云隐神色凝重地颔首,指尖已轻轻搭上莫九思冰凉的手腕。她眉头微蹙,仔细探查着那微弱却紊乱的脉象。

    楚寒宁不知何时已取来一把银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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