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摄政王傅相礼从中转圜求情,皇帝终究未因寿宴刺客之事重责自己这仅存的儿子,而楚遂安与宰相之女鸦云隐的那桩婚约,也就此不了了之了。
或许因废太子楚明睿已死,鸦云隐也不再执着于未来龙椅上坐的是谁。
那时无人确知皇帝已难有子嗣,但朝野皆默认楚遂安是最可能的继位者。
鸦云隐知他与三公主楚寒宁姐弟情深,绝非刻薄寡恩之人,绝不会损害楚寒宁分毫,便也放下心来,从未再主动提及那桩旧婚约。
可今日,她带来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楚寒宁竟已在边关失踪一月有余,极可能已落入竺兰哈尔国之手!
军情紧急,眼下实在隐瞒不住,边疆的人这才不得不报回京城。
而鸦云隐因放心不下,早在楚寒宁出征前便在其身边安插了可靠之人,故而比朝廷更早获知此讯,连夜赶来六皇子府。
她跪在楚遂安面前,所求之事石破天惊——鸦云隐求楚遂安娶了她,带她同赴边疆。
鸦云隐知道,楚遂安听闻楚寒宁失踪,必会亲自前往战场。而她也要去,她必须亲眼确认楚寒宁是生是死,是否安好。
但她需要一个光明正大、能顺利进入军营并施展所为的身份。
她医术冠绝京城,若有皇子妃或皇子侧妃的身份加持,在军中救治伤患、探查消息,将再无阻碍。
于是,她趁夜逃出丞相府,跪在楚遂安面前,抛弃了所有矜持与骄傲,哀哀恳求他娶她,哪怕是为妾。
她已顾不得楚寒宁日后会如何看她,她只要一个答案。她想知道楚寒宁是否还活着。
楚遂安乍闻楚寒宁失踪的消息,已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此刻他见鸦云隐全然失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如此卑微绝望地跪求自己,心中更是深受震动。
他深知楚寒宁对鸦云隐并非无意,此刻见鸦云隐情真若此,更添几分敬佩。
思及此,楚遂安俯身,稳稳扶起鸦云隐,沉声道,“鸦小姐不必如此,我不会真的娶你。”
在鸦云隐骤然黯淡的目光中,他继续道,“但我可以即刻公告天下,将于战事结束后迎娶你为正妃。有此名分,你便可名正言顺随我同行军营,以未来皇子妃与医者身份,无人敢阻。”
这一次,谁也无法再阻挡他亲赴边疆的决心。
而他,也要带她一起去。
去救那个两人共同牵挂的人。
两个人商量了许久,但鸦云隐不能久留,楚遂安便派了亲信侍卫,一路小心护送她返回丞相府。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鸦云隐身披夜色,刚悄步踏入自己的院落,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院中石桌旁,一人正襟危坐,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当朝丞相鸦延。
时值七月,夏夜闷热,鸦延却仿佛感受不到半分暑气,面色沉静如水,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鸦云隐见父亲端坐院中,便知他定然知晓了自己夜出之事,想必边疆的变故也已传入他耳中。
她咬了咬唇,满心忐忑地走上前去,见父亲久久不语,只是凝视着石桌上的棋盘自弈,忍不住唤了一声,“父亲……”
鸦延并未看她,指间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良久,他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来了?”
鸦云隐径直跪倒在鸦延面前,深深伏下身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女儿不孝。”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方才……女儿去见了六殿下,求他带女儿同赴边疆。”
她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却异常坚定:“前线凶险,女儿此去,不知能否安然归来……日后恐不能再侍奉父亲左右,尽孝膝前,望父亲恕罪。”
鸦延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这才缓缓抬眸,正眼看向这个自己唯一的女儿。
他目光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发妻早逝,他倾尽心血将独女抚养成人,悉心栽培,却未曾想,最终养出了个这般痴情至性的孩子。
鸦延不由想起三年前,也是相似的情景。
宫中的藏经阁失火后没几日,她便是这样跪在自己面前,一改往日坚决反对的态度,竟说要应下与六皇子楚遂安的婚事。
当时他大为不解,追问缘由。
这个自幼便有主见的女儿却仰起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坦诚,告诉他,“女儿心仪之人,是三公主楚寒宁。”
她说,藏经阁那场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当时太子楚明睿的手笔。若真让那般心狠手辣之人登上大位,绝不会放过与楚遂安交好的楚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