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鸦云隐当时一字一句道,“女儿要助六殿下,坐上那个位置。”
鸦延当时虽震惊万分,终究耐不住女儿的苦苦哀求与周密分析,最后默许了她那看似荒唐实则深远的计划。
如今,他的女儿又一次跪在眼前,依旧是为了那位三公主。
鸦延抿着唇,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跪在眼前的女儿。夜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倔强而清澈的眼神,恍惚间竟与他早逝的发妻重叠在一起。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当真想好了?非去不可?”
鸦云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轻声说起了一段往事。
“女儿是早产,又是难产,自落地便没了母亲。幼时在京中贵女圈里,因无母亲庇护,身子又弱,没少受人暗中讥讽排挤......那些看似关切实则伤人的话语,女儿听了许多,心中郁结,身子也愈发不好。”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柔光。
“是她……是楚寒宁改变了这一切。父亲您虽细心,终究是男子,难以察觉这些闺阁中的暗流。女儿也不想徒增您的烦忧,从未提及。是楚寒宁,在一次赏花会上,毫不留情地斥退了那些嘴碎之人,公然维护于我。自那以后,再无人敢轻易欺辱我。”
“后来,您送我去药王谷调理身子,那段时日......很是孤寂。也是她,时常寄来书信,絮絮叨叨地同我说些京中趣事,替我排解了许多苦闷。”
鸦云隐的声音愈发坚定,“在女儿心中,殿下与父亲您一样,都是至亲至爱之人。为您为她,女儿愿做任何事。如今她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女儿实在无法安坐京中,无能为力地等待......”
鸦延静静地听着,女儿从未说过的这些往事如同细针,轻轻刺痛了他的心。他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局棋终究是下不下去了。
良久,他猛地将手中攥了许久的棋子丢回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罢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担忧,“去吧。但务必......万事小心,保全自身。”
他又仔细嘱咐了几句边疆的注意事项,看着女儿坚定而执着的面庞,终是化作一声更深长的叹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说罢,他站起身,不再多看鸦云隐一眼,背影略显佝偻地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鸦云隐望着父亲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眶骤然一酸,她再次俯身,对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女儿……谢父亲成全。”
——
大公主府,内殿。
侍女云袖步履急促地穿过廊庑,径直入了内室。大公主楚归晨正倚在窗边软椅上闲闲翻着书卷,闻声懒懒抬眸瞥了她一眼,“何事如此匆忙?”
云袖快步近前,将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急切,“殿下......我们在军中安插的人传来密报,三公主殿下......已失踪整整一月了!”
楚归晨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顿住,指尖按在纸页上,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云袖神色凝重,低声道,“消息千真万确,军中已是瞒不住了,才不得已报回京中。”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而且......丞相府的鸦小姐似乎也得知了风声,方才急匆匆地赶往六皇子府了。”
楚归晨闻言,纤细的眉尖不由蹙起,“鸦云隐?她与楚遂安中间还隔着那桩未成的婚约,眼下彼此看着都不顺眼。这深更半夜的,她突然去找楚遂安作甚?”
云袖略一思索,谨慎地猜测道,“奴婢猜想......鸦小姐或许是去求六殿下出手救三公主。毕竟六殿下的武功是三公主亲自教的,论情分、论能力,都是最可能救回三公主的人。”
“而鸦小姐......又是三公主的挚友。如今三公主下落不明,生死攸关,他们二人为了救回三公主,暂时放下往日芥蒂,也是有可能的。”
楚归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也在理。我这位六皇弟,最是看重情义,定然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
她眼波微转,掠过一丝了然,“只怕明日朝会之上,他便要主动请缨,亲赴边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