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晨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的一角,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想来也是。
连父皇派出的暗卫都查不出异样,断定是场意外,此事应当再无疏漏。
云袖细察她神色,低声试探道,“殿下……可需借此机会,将此事顺势推给六皇子?先前您晕厥在宗人府内,我们的人未得指令,未敢擅自行动。”
楚归晨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不必。”
她想起灯会上傅修那真挚而灼热的目光,自己虽无法回应他的情意,却实实在在地利用了他,为自己做了不在场的证明。
傅修与楚遂安素来交好,此番不嫁祸楚遂安,便当作是还了傅修一个人情,也算两清。
皇后白日里那句“身子不争气的废物”骤然回荡耳边,楚归晨只觉得喉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眼眶微微发热。
她起身走至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几乎没人知道,她并非天生体弱。
幼时她聪慧过人,处处胜过楚明睿一头,反倒引得弟弟哭闹不休,皇后便总是责令她“让着弟弟”。可楚明睿实在愚钝,无论她如何相让,依旧望尘莫及。
于是,楚归晨自己暗中服下了损伤根基的药物,硬生生将一副健康的身躯拖垮,只为换来母后几分垂怜与关注。
直至今日,皇后那诛心之言才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彻底清醒。
无论她如何委屈求全,自损自伤,母后心中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从未有过她的位置。
她做的一切,终究换不来半分真心。
可为人子女,在这世间走一遭,总该为父母做点什么。既然母后如此在意那龙椅上坐的是否是林家的血脉......
楚归晨轻轻抚过冰凉的窗棂,眼底最后一丝软弱被彻底碾碎,化作决心。
那么,她便不再收敛锋芒,不再伪装孱弱。
那九五至尊之位,便由她楚归晨亲自来坐,权当还了母后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思及此处,楚归晨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她转头对云袖道,“日后,那药不必再送了。”
云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殿下......您、您终于想开了!”
她几乎喜极而泣,天知道她看着殿下多年来这般损耗自身,是何等心痛。
恰在此时,宫墙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似有内侍匆忙奔走。
楚归晨目光微凝,问道,“外面何事喧哗?”
云袖忙取过一件厚实的大氅为她披上,轻声道,“听闻……是陛下吩咐内务府,要忙选秀之事了。”
楚归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她岂会不知,她这位父皇,是见子嗣接连出事,想着趁尚且身强体壮,广纳新人,再生几个皇子以备万一。
“呵……”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寒意刺骨。
她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楚归晨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语气平淡无波,“有些冷了。”
说罢,她不再看那窗外纷扰,转身重回榻上。
云袖立刻会意,轻轻将窗户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楚归晨深不见底的眼眸。
——
年底至年初,朝野上下虽因前番风波而暗流涌动,但表面上总算维持了一段短暂的平静。
只是宫中私下流传,皇后因痛失爱子,遭受打击过甚,时而神思恍惚,言语失常,已难再掌管凤印、统御六宫。
加之如今后宫人丁稀薄,子嗣凋零,皇帝便顺势下旨选秀,广纳官宦世家之女,择了不少年轻娇艳的新人入宫。
朱墙之内,很快便添了许多陌生的莺声燕语与窈窕身影。
楚遂安近来倒是过得颇为顺遂。除了精心筹备摄政王的生辰盛宴,便是得空便溜去寻梦阁,与净名耳鬓厮磨,享受片刻温存。
若说有何烦忧,大抵便是要费些心神安抚他那为情所困的挚友傅修了。
傅修这些时日可谓备受煎熬。起初,他只是察觉楚归晨似乎在刻意回避他,心中便已隐约猜到了她对自己那番告白的态度。
可自从从楚遂安口中听闻那日宫中发生的种种,得知楚归晨所受的委屈与打击后,心疼与担忧瞬间盖过了失落。
他只想着此刻她最需陪伴与支撑,自己正好能陪在她身边,既可慢慢培养感情,也能悉心宽慰——毕竟,楚归晨从未亲口拒绝,只要未曾亲耳听到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