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之中,以袖掩面,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断续逸出,“可明睿他……他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半分苦楚……宗人府那种地方阴冷肮脏,他……他要怎么活得下去啊……”
楚归晨依旧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半边脸颊依旧灼热刺疼,耳中嗡嗡作响。
她凝视着眼前崩溃失态的母后,心底却漫不起半分波澜,只余一片冻彻骨髓的荒寒。
看吧。
即便楚明睿已是一枚无可挽回的弃子,即便罪行昭彰、大势已去,她的母后仍旧会被那点可笑的母子亲情蒙蔽双眼,至今还在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忧心落泪。
可那个蠢货呢?
在他自作聪明、擅自行动,将所有人拖入险境之时,又何曾分出一瞬想过她们?想过他身后的母亲与姐姐?
楚归晨缓缓敛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她早就知道的。
在母后眼中,她存在的全部意义,从来就只是辅佐楚明睿,护佑楚明睿,为他铺路,为他善后。
如今楚明睿倒了,她这把失去了用途的刀,自然也就毫无价值了。
那她也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将楚明睿送入宗人府,本就有她推波助澜的一份“功劳”。
那日她踏入东宫,只听了三言两语,便已察觉楚明睿计划中漏洞百出。她虽表面予以指点,心中却早已断定,那名玲珑阁的工匠必然早已落入楚遂安手中。
楚遂安虽被禁足于府,可傅修却没有。
这两人素来形影不离、同进同退,傅修怎会不知楚遂安的布局,又怎会真如表面那般按兵不动?
她顺着这线索暗中查探,果然寻得了那工匠的藏身之处。于是她故意派人将消息“不经意”地透给了她那自作聪明的弟弟。
楚明睿竟果真毫不生疑,径直派人前去灭口。至此,楚归晨对这个弟弟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熄灭。她索性在刺杀失败之后,命人递假讯入东宫,称工匠已死、一切无忧。
楚明睿依旧照单全收,竟真以为高枕无忧,彻底放下心来。
楚归晨却清楚,楚遂安绝不可能就此罢休,必然藏有后手。她不再犹豫,顺势而为,亲手将楚明睿推进宗人府的深渊。
她原本还期望母后和外祖一家能借此看清,这摊烂泥根本扶不上墙。可如今看来,母后偏心至此,早已当局者迷、执迷不悟。
既然如此,她更无须再有半分愧疚。
楚归晨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静如止水,未泄半分波澜。
皇后见她沉默不语,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肌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凄惶而急切:“归晨……母后如今只剩你了……你一向最有主意,定能想到办法救你弟弟出来的,对不对?”
楚归晨凝视着皇后眼中那点近乎绝望的期冀,只觉无比讽刺。
办法?
她自然有。
可费尽周折将楚明睿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物从宗人府里捞出来,于她又有何益?不过是徒惹一身腥,继续做他身后的垫脚石罢了。
楚归晨心底虽嗤之以鼻,却反手轻轻握住皇后冰凉颤抖的手,语气温顺而坚定,听不出一丝破绽,“母后宽心,孩儿与明睿血脉相连,是他的亲姐姐。无论如何,孩儿定会竭尽全力,护住弟弟周全。”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冰冷的笑意。
没了楚明睿,母后的指望不就只剩下她了么?
既然外祖一家对那至尊之位执念深重,既然母后终日慨叹她为何不是男儿身,只将楚明睿视为唯一的希望......那这皇位,不如就由她楚归晨来坐。
如此,母后的目光,总该只落在她一人身上了吧?
一个清晰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楚归晨心中彻底生根。她缓缓勾起唇角。
她会“尽力”的......
尽力为她那好弟弟,在宗人府里求一个全尸。
——
董卓枫之死一案终于水落石出。前太子楚明睿不仅谋害了车骑将军之子,更将罪行嫁祸于六皇子楚遂安,如今被打入宗人府,朝野上下不免一片唏嘘。
皇帝为安抚车骑将军董勇,往他府上送去了丰厚赏赐;同时也没有忘记受冤的六皇子,特意降旨赏赐楚遂安,以示弥补。
净名在楚遂安解除禁足后便主动返回了寻梦阁。他不愿在六皇子府中无所事事、白受供养,楚遂安明白他心性清傲,并未强留,只随他意愿。
反正……他心中自有计较。用不了多久,他定会光明正大地予他名分。
上元节将至,楚遂安额角的伤口已渐愈合。只是之前结的那块血痂迟迟未落,令他颇为烦恼——他早已与净名约好,上元之夜同去赏灯,总不能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