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承认了错误,却用的是“失察”二字,而非更直接的“冤枉”,语气也并非歉意,更像是一种结论性的告知。

    “皇室子嗣,当以和睦为重,然明睿行事乖张,触犯国法,落得如此下场,亦是咎由自取。”

    皇帝将话题引向对太子的定性,稍稍冲淡了针对楚遂安个人的部分。

    随即,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楚遂安身上,“你此番受了委屈屈,朕心中自有计较。说罢,可有何所求?”

    这并非商量,而是恩赐。

    这是帝王在维持了自身威严之后,给予的一种补偿。

    楚遂安闻言,并未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如水,对着皇帝深深一揖,语气恭谨而疏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儿臣虽是父皇之子,更是父皇之臣。今日父皇已还儿臣清白,儿臣……别无他求。”

    他完美地恪守了臣子的本分,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却恰恰将这“恩赐”原封不动地奉还。

    既不抱怨,也不索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包括那不该承受的冤屈和这迟来的、居高临下的“公道”。

    皇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恭顺无比的模样,心中那丝愧疚非但未能平息,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闷得发慌。

    他预想了种种反应,却未曾料到是这般彻底的“无求”。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赏赐”显得毫无着力之处,甚至有些可笑。

    静默在殿中蔓延。

    皇帝终是沉沉叹了口气,将这异样的沉默归结于这个儿子仍在闹别扭、使性子。他试图用一种看似开明、实则依旧带着帝王傲慢的姿态,打破这僵局。

    “罢了,”皇帝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了然与宽容,“你的心思,朕也明白几分。近日都城那些风言风语,朕也略有耳闻……听说你在那寻梦阁,弄出了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他并未点破“龙阳之癖”四字,语气却带着暗示,仿佛在纵容一个孩童无伤大雅的胡闹,“你年岁尚轻,有些玩性也属常情。在大婚之前,朕……可以暂且由着你。只是......”

    皇帝话锋一转:“待你与鸦家小姐成婚之后,便需收心养性,谨守本分,莫要再流连那些不堪之地,徒惹是非,损及皇家颜面。你可明白?”

    对楚遂安来说,这番话与其说是抚慰,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敲打与“恩准”。

    自己的父皇将自己与净名之间复杂的情愫与纠葛,简单粗暴地理解成了少年人婚前荒唐的玩闹,并自以为大度地划下了一条底线。

    一股尖锐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攫住了楚遂安。

    他脑中突然浮现净名的眼眸,想起彼此间那些试探、靠近、乃至前几日缠绵时难以宣之于口的悸动......这一切,在父皇口中竟成了“不堪”与“玩闹”?

    而那个他毫无兴趣、甚至因其背后所代表的政治联姻意味而感到厌烦的鸦云隐,却被父皇轻描淡写地定为他的归宿?

    不。他不能再任由摆布。他也并不想真的和鸦云隐联手,更不想坐上那个冰冷的皇位。如今他既然已经有了在乎的人,便更不能让那人跟着他受委屈,连个名分都没有。

    楚遂安知道此刻皇帝心中那点罕见的愧疚,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父皇。”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掩饰,直直地迎向皇帝,声音清晰而坚定,“若是父皇真的想补偿儿臣,儿臣确有一事相求。”

    皇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何事?”

    “儿臣……”楚遂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句足以惊世骇俗的话掷了出来,“儿臣不能娶鸦小姐。”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为何?”皇帝皱起眉,语气已带上了不悦。

    楚遂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因为坊间传闻不假,儿臣……心悦之人,是男子。儿臣有龙阳之癖,此生……恐难与女子成婚。求父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