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撞一下之后腰间的铜牌便掉在了地上。
周惊素弯腰拾起，眼神却倏然定住——铜牌上有着公羊头的图腾。
这是党项贵族没藏氏的秘密图腾，不常示人，故而能认得的很少。果然庙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混进京州城来。
周惊将铜牌握在手中，用力地捏了一下，抬头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琮决察觉到周惊素的反常，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周惊素将东西收起，看向前方不远处买零嘴的柳绵和许放，对琮决说道：“没事……时候不早了，你带小放和柳绵一起将马车牵来，我去寻娘子，我们在来处汇合。”
说完，不等琮决回应，周惊素便转身融入了人潮中。
庙会依旧热闹，逛得差不多了，施杳杳走到离中岳庙一段距离的亭子中坐下，让俞礼去寻其他四人来。
此处远离人群，稍微安静一些。
凉风乍起，穿亭而过，四周树丛簌簌作响。不断升入空中的烟火在头顶炸开，落下一片光亮。枝影婆娑，投在青石板路上，恍若游蛇一般蜿蜒向前。
施杳杳端坐亭中，听着残叶偶尔叩击栏杆，发出清越之声。远处有寒鸦栖于秃枝，又似乎被人惊动，随风而起。
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皆是缓而有力，像是长年习武之人。
不是俞礼他们。
施杳杳没由的不安，起身向脚步声方向张望，随即离开了亭子，隐入旁边的树丛中。
待两人出现在亭子附近，施杳杳刚将露出树丛的裙摆扯了回来。看清那两人之后，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虽着汉人扮相，施杳杳却也看出来了，他是一个外邦人。
而另一个，竟是当朝丞相裴明谦。
两人低声密语，风声与落叶声作响，施杳杳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只依稀听到了“太子”字眼。
大郦如今尚未立储，哪来的太子？
施杳杳忍不住探头想听得清楚一些，不料却撞上了身前的树丛，发出一阵悉索的声音。她心下一惊，连忙站稳脚步，避免再碰到树枝。
外邦人敏锐的听觉发现树丛这边的异样，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裴明谦眯了一下眼睛，朝施杳杳躲避的方向看了过来。
施杳杳顿觉如被猛兽盯上一般，她屏住呼吸，不敢轻易移动。
外邦人扯下系在腰间的面具戴在脸上，先一步离开这里。裴明谦则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住袖中的短刀，慢慢地朝树丛走了过来。
施杳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右手探入袖中，摸到了裴玉朗送的那把匕首，刚要抽出来时却被一只宽而热的大掌握住，接着她便被揽住肩膀带入了一个怀中，那人环着她快速从树丛后方离开了。
裴明谦走到树丛边，快速出手拨开，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簌簌落叶。
裴明谦想是自己风声鹤唳了，然而转身之际眼神却瞟到一抹亮色。
那是一块挂在树丛低处的郁金色碎布，像是从衣裙上刮破下来的。
他俯身捡起那片布料，碎布软软地搭在他的食指上，他用拇指轻轻地在上边摩挲。
裴明谦抬眸，一双阴鸷的眼睛朝树丛后方看去，他将碎布握在手中，踏着青石板路大步离去。
施杳杳被周惊素护在怀中，快步走了许久，待两人隐入喧闹的人群中，周惊素才松开她。
“娘子没有受伤吧？”周惊素急切地拽着施杳杳的胳膊让她转了一圈。
“我没事。”施杳杳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心。
周惊素点点头，让施杳杳走在他身前，可施杳杳刚走了一步，周惊素便喊住了她：“等等！你的裙角是什么时候弄破的？”
裙角？
施杳杳停住，提起裙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破掉了。
“大概是刚刚在树丛里刮破了吧。”施杳杳看到周惊素略显凝重的神色，不太确定地问道，“会被他发现是吗。”
“对，你得换身衣服了。”
施杳杳穿着方才在纺锦铺买来的成衣，和周惊素并肩走在街上。周惊素正在买面具，施杳杳心中却想着俞礼他们会不会找不到她，会不会回到林子里时碰到裴明谦和那个外邦人。
想到这，施杳杳才觉得不对劲，周惊素为什么会在这，而且他似乎对于在此处遇到裴明谦和那个外邦人并不意外。
“阿素怎会在此处？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周惊素将一个面具递给施杳杳，道：“我不认识呀，我就是看那处有些黑灯瞎火的感觉不安全，便想过去陪你，不曾想到你在偷听，我怕你被发现就把你拉走啦。”
施杳杳接过面具，不太信周惊素的话，她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