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国子监,赵垣飞快地跳下马车,想转身向车内的赵盈挥手,却看到车帘微动,赵盈也下了车。
赵垣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瘪了下嘴:“皇姐,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本宫送你进去。”赵盈站在他身后,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赵垣往里走。
他垂头丧气地迈进国子监大门之后,赵盈方才抬脚,在他身后款款而行。
不知赵垣是刚刚坐车磕到了脑袋,还是进国子监被书卷气袭击了神志,竟忽然站定转身看向赵盈,并大声开口——
“皇姐,我不想在国子监读书了!比起整天摇头晃脑坐在那念得腰酸背痛,我更喜欢策马扬鞭驰骋疆场!”
他一口气说完后便梗着脖子目光坚毅地看着赵盈。
瑯浣整日严肃得体的表情一时间也没挂住,她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赵垣,而赵盈却面色不动,淡淡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愿意在国子监读书……”
“啪”的一声,赵盈抬手轻轻地扇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不大,但是确确实实地把赵垣扇懵了。
少年捂住半边脸,明亮的眼眸看向赵盈,露出些许委屈。
赵盈收回手,冷眼看他:“赵垣,本宫再与你讲一遍,你若是再逃学去校场打马射箭,本宫便禀了皇兄……”
“流我到西北边境喝风去。”赵垣接上话,又低声嘀咕,“讲了一百遍了……我倒是乐意去啊,也不见真禀了皇兄。”
“你说什么?”赵盈秀眉微蹙,语气更加冷硬,“赵垣,在国子监读书多年,你知道什叫‘玉不琢,不成器’吗。”
赵盈本想骂他‘烂泥扶不上墙’,又觉得太过粗俗,便换了种说法
“皇姐,我只是喜欢练武……”
赵盈厉声道:“做一个空有蛮力的武夫?”
不等赵垣反驳,便有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材不同须教有异。康王殿下不善文墨,却并非身无长物。”
程止自廊后缓步走来,于赵盈身侧两臂距离处停住。赵盈微微转头看向他,此人一身白青色长袍,玉冠束发,面色温润。
“臣,国子监祭酒程止,参见柔嘉长公主。”男子如松风清泉般温和的声音徐徐传来,赵盈的目光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些时间。
“程大人免礼吧。”直到赵盈出声,程止作揖的手才放下。
“康王殿下善骑射,强武艺,其骁勇之姿颇有当年平勇侯之范。”程止含笑看向赵盈,“殿下不若宽松一些,水到渠成。”
赵垣看向程止的眼神更加崇拜,程止的到来简直宛若神兵天降。
有当年平勇侯之范?
赵盈看了眼两眼冒光,巴不得当场抱上程止的赵垣,嘴角微微勾起:“程大人讲话还真是放肆啊。”
程止拱手,依旧笑着道:“臣不敢。”
“今日已然耽误了些时间,批评之言不若过后再讲,现下还是先让康王殿下进堂去吧。”
赵盈没再讲话,看了一眼赵垣,赵垣便飞快地从这处溜走了。而赵盈要等赵垣晚间下学一起回宫,便被引着去了国子监的一处偏厅。
瑯浣看着程止将冰酪放到赵盈身侧的矮案上时开口提醒道:“长公主殿下不喜甜食,程大人还是端走吧。”
程止轻笑道:“哦?竟有女子不喜甜食。不过这个殿下可以试上一试,此物名唤冰酪,清凉可口,甜而不腻。”
他朝着赵盈行礼:“臣还要去学厅授课,不便在此久留,长公主殿下自便。”
程止说完便离开了偏厅,赵盈并未再出声,却看向了那小碗的冰酪,伸手将它拿近,用小勺在它的表面轻轻刮蹭了一下,然后含入了口中。朱唇轻抿,味道竟还不错,确如程止所言,甜而不腻。
夜色渐暗,程止送走赵垣与公主之后,便回了下午赵盈暂待的偏厅,案上的冰酪只剩一半,早已在碗中化成了一滩水。
*
这日一早,刑部当差的小吏给俞礼送进来了一封邀贴,黄色的绸面外封上写着飘飘洒洒的三个大字——折桂熏。
这是裴玉朗送来的。听说是今年遥居的桂花八月十五那日没开,所以这“折桂熏”游园会便拖到了八月底的今日。
虽说裴玉朗爱玩,但他们两个实在是没有太多交集,裴玉朗给他送邀贴做甚?
只是疑惑了一瞬,俞礼倏然明了,想到了施览先生辰宴时,裴玉朗和程止的针锋相对,是因为施杳杳。
暮色渐沉时,他一脚刚迈出刑部衙门的大门,就被姜老尚书从身后叫住。老尚书声音沉厚,尽沧桑依旧浑然有力。
“俞大人留步。”
俞礼转身后有些诧异,他并没有见过姜老尚书很多次,他行礼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