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二)
大人。”

    “老夫前些时日听人提起过俞大人是五年前才到洛浔县的。”姜广源开门见山。

    俞礼神色不变,回视姜广源,温声道:“正是。”

    姜广源似是好奇:“那俞大人生身之处又在哪里?”

    俞礼依旧温和,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回大人,是邯桦县。”

    姜广源没有料到俞礼会如此坦诚,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哦?那真是巧了,前些时日那桩旧案便是邯桦县的。”

    俞礼点了下头:“还要多谢姜大人和魏大人刚正不阿,鉴空衡平,为邯桦县解难。”

    姜广源笑了下:“今日之果,必有前时之因啊,俞大人何必谢老夫呢?京州城内又浊又深的潭水遍地都是,水底下难免藏着什么妖魔鬼怪,若是从旁走过,挨得近了些沾上了荤腥气,那可不是轻易能洗掉的。”

    俞礼望着他依旧清亮的眼眸并未应声,姜广源捋了下胡子,便迈着步子从俞礼身侧离开,俞礼向旁退开一步拱手行礼,姜广源抬手制止了他,还在他的肩膀处拍了两下。

    姜广源为官多年,经验老道,定是看出了些什么才会跟他说这番话,俞礼的那些把戏自然是瞒不过他。

    所以他在提醒他,那桩旧案疑点重重,既已开了这个头,便没有回头路,而斩草须除根,位于暗处之人查到他只是早晚的事。

    夜影还没完全降下来,西山处已经染成深紫色的天幕还在变着颜色,尚未走进遥居,施杳杳便要被扑园而出的浓郁的桂花香气灌了满鼻腔,差点熏晕了脑袋。

    受邀而来的年轻郎君和女娘们在流水亭内围圈入座,施杳杳选了一个离着水帘近的地方坐下,好闻着水汽清清鼻子,她刚坐下理好衣裙便瞥到了左侧身旁的一抹素色身影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虽然这人穿的衣服颜色还是这般素雅,但是领了皇家俸禄的人倒就是不一样了,前几次见面施杳杳就明显地看了出来,他身上的布料虽说不上是上上等的南丝蜀锦,却也是京州城内广受喜爱的好料子。

    施杳杳转过头来,便见到俞礼长眸含笑正瞧着她,她微微挑眉,道:“俞大人日理万机,竟还有闲暇来这。”

    俞礼道:“今早得了裴衙内的邀贴,人家一片真情,总不好不来吧。”

    施杳杳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俞大人这么有情义啊。”

    俞礼眨了下眼:“那娘子现在不就知道了嘛。”

    裴玉朗一走上来就看到施杳杳和俞礼挨得极近,两人还笑意盈盈地对视着,惹得裴玉朗无名火起。

    方才雀生还跟他讲程止捎了话来,说长公主命他今日给康王殿下多讲一会儿学所以来不了了。裴玉朗正高兴着,谁承想一转头施杳杳身边就坐上了别人。

    还是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别人!

    他长臂一伸用折扇拦下准备坐在施杳杳右侧的女子,然后随手展开折扇,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温温柔柔地说道:“娘子可否让裴某坐在此处?”

    京州城内哪有女子能抗得住裴玉朗的柔声细语。

    果不其然,那女子立马红着脸用丝帕遮掩住嘴角,娇羞地点了点头,转身寻了别处坐下。

    施杳杳没转头去看,但是都听在耳朵里,上次有程止,现在有俞礼,她觉得裴玉朗真是够无聊的了。

    裴玉朗清了清喉咙,凑过来给施杳杳面前的酒杯中倒了半杯:“这位娘子,可否赏脸尝一杯在下精心挑选的桂花酒酿?甘醇香甜,别处可是喝不到的。”

    施杳杳伸手拿起酒杯,在裴玉朗期待的目光中,倾倒在了身侧的池子里,然后将酒杯轻轻地放回了矮桌上。

    接着,她嘴角微微扬着,温声说道:“我不喜欢桂花呀,玉朗哥哥。”

    俞礼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过来,转而又垂眸抿笑。

    裴玉朗也不恼,将整壶桂花酒酿放到一旁,说道:“无妨,杳娘不喜欢那便不喝。而且这桂树枝丫蔽日的,我看着也心烦,这就叫人砍了!”

    然后他便喊来小厮雀生,朗声道:“给施二娘子换青梅酒来!还有……”

    裴玉朗这几句话刹那间便吸引了流水亭内的众人看过来。

    施杳杳知道他的德行,说砍那便会是真砍的。她伸手拉住裴玉朗的衣袖下摆,咬着后牙唤了他的字,低声制止道:“你行了啊裴瑕。”

    裴玉朗低头看了一眼拉住自己衣袖的素白手指,指尖还带着些嫩粉,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连眼眸中都带着些细闪。

    裴玉朗抬头,在一圈人的注目下,笑得顾盼生辉:“还有,拿来筹筒,今个儿一起玩行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