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二)
    “他走了?”施杳杳接过柳绵递过来的汤婆子,在手中搓了搓将它搂进了怀中。

    琮决坐在一旁,点了点头,回应道:“俞郎君刚出发,娘子现在出门还能见到他。”

    施杳杳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我见他做甚?”

    “娘子不是一直挂念着俞郎君吗?”琮决不解地问道。

    施杳杳立马出声驳了他:“我什么时候挂念他了。”

    周惊素抓了把糖炒的瓜子,边嗑边咧嘴笑:“是,娘子不挂念他。那是我取了月银借他,也是我着急忙慌地大老远请了名医去给那老妇治病。”

    施杳杳:“……”

    她扬起手中的汤婆子就要往周惊素脸上招呼,周惊素立刻往后仰头:“哎!娘子,动口不动手。”

    等施杳杳将手放下他才坐正身子,又将手边的瓜子朝柳绵和琮决那处推了推,继而转头问道:“冬至娘子来悱园吗?我做好吃的。”

    冬至被称为“亚岁”,是仅次于“岁首”的节日,皇宫大内是要办宫宴的。叶磬淑多年抱病不出,但施杳杳得跟着施览先一同赴宴。

    “不了,柳绵随我进宫去,你们自己玩吧。”施杳杳没什么语气地开口。

    *

    这日,京州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五更梆子刚敲过官员府邸,朔风便随着御前大街一路劈砍。刑部大门前的一对石狮,雄狮踏绣球、雌狮按幼崽,与门楼顶部金漆题写的“刑部”竖匾一起屹立不动。

    第一粒雪珠砸在宣德门龙纹石雕上后,接着便似天宫倾倒般,漫天玉屑飘洒而下,转眼便给大内宫城戴了顶银白素帽。

    国子监的监生们推开窗棱惊呼时,渐大的雪片子已是连成了鹅毛幕帐,这时便有人摇头晃脑吟起书中所说的“飞雪似杨花”。

    洛浔县也落了雪,俞礼裹着那件雪白狐裘大氅,骑着琮决牵给他的那匹高头骏马,奔走了四天的时间,终于在夜影降下来之前赶到了家中。

    没想到的是低矮简陋的小院中却亮着莹莹烛火,依稀能看见在灶台上那个忙碌的、佝偻的身影。

    俞礼连忙下马,将它拴在院子外边的柱子上,疾步走了进去,便看到行动略有些迟缓,但是脸色尚为红润的老妇张氏一手托着竹筛,一手将竹筛上圆滚滚的饺子丢到锅中翻滚的开水中去。

    他将手中的包裹放下,上前去接过竹筛,温声道:“阿婆,我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氏泛黄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扶着灶台转过身来,枯槁的手抬起来想抚触俞礼的脸庞,但又怕蹭脏他身上洁白的大氅,便颤颤巍巍地隔着空气晃了晃。

    俞礼将竹筛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妇人日渐衰老,不由得鼻尖微微一酸。

    “外边冷,您先回屋歇着。”俞礼将身上的大氅解开,披到了张氏身上,将她扶进屋中,“我来煮饺子。”

    俞礼用襻脖将袖子搂起,站在灶台前,望着锅中飘散出来氤氲的白气出神,张氏看起来并不像是重病在身的样子,但邻家又不会多事地传假信来,还是等下再细问吧。

    没多久煮好的饺子便飘浮在了翻滚的水中,俞礼将他们盛在陶盘中,端进了屋中。张氏将大氅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一处干净的桌案上。

    “阿婆,隔壁李家小郎君前月写信与我说您病重,我便急忙赶了回来,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俞礼将饺子夹到张氏碗中。

    “前些个日子,来了位义医先生,给老婆子开了些药方,甚是有效,外敷内服几日便好了许多!”张氏笑着说道,但又有些歉疚,只觉得自己百无一用,“礼儿,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忧了,本不想让你知道的,谁知李小郎君那日见我许久未开院门,便翻墙查看……从京州回来这么远的路,老婆子真是拖累人……”

    俞礼打断她自觉惭愧的话语,将手中的碗筷搁下,满面肃色,认真地对她讲道:“阿婆,你我二人相依已久,断不可再言拖累一词。李小郎君救命之恩,我明日便登门拜谢——春闱在即,我若能考取功名,便将您接去京州同住。”

    张氏向俞礼问道那件名贵的大氅从何而来,俞礼略加隐瞒,只说是在京州遇到了贵人。

    听到俞礼在京州城有贵人相助,张氏倒也放下心来:“好……你在京州过得好便好。”

    小院简陋破败久经风雨,虽不能和那华丽的悱园相比,但也是能让俞礼安心之处。

    夜色愈浓,屋内有昏暗的烛火和猩红的炭盆,屋外有莹亮的彩灯和银白的素雪。

    是满室怡怡,是雪映灯辉。

    到了第二日,俞礼服侍张氏起身,在灶间为她打下手。用过早饭后便提了谢礼去了隔壁李家,正巧碰到李小郎君出门。俞礼上前几步问道:“李小郎君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情?”

    “俞郎君,你回来了!我娘她病了许多日子,这还不见好,我便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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