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个大夫回来。“
“前几日不是有义医先生来过,小郎君没请去为家母瞧看?”俞礼眉头微皱。
“啊?没有义医呀……俞郎君你离开这也有段时日了,怕不是听岔了,前些日子只有探春堂那位极有名的神医来过,可是我家中凑不出那么多的诊金,便作罢了。”说到后边,李小郎君有些惭愧起来。
俞礼越听眉头越皱,将手中的谢礼交给他,朝他一拱手:“还要多谢小郎君传信给我告知阿婆病况,一些薄礼聊表谢意,还望小郎君不要嫌弃。”
……
俞礼回到家中后,张氏已将俞礼屋内的桌案收拾好,炭火也燃得正旺。俞礼却难以静心温书,思绪飘浮,总不自觉地想起那晚女子冷漠的神情和话语。
他抿了下嘴,明明安排了大夫来,却不能好好同他讲,非要冷言冷语让人难受一番。
俞礼侧过头去想看窗外,却被灰蒙蒙的窗户纸和深褐色的木窗棱隔住了视线,外边的景物看不真切,像那人一样。
半晌后他轻声喃道:“施杳杳……”
*
各地举子冬至前后便已启程赴京,确保能够准时应考。俞礼这一趟已将行程耽搁,他索性便在家中住下,待过了年再启程返京。
寒冬渐深,北风一日紧似一日,雪片子扯絮般纷纷扬扬地飘了许多天,檐下悬着晶莹的冰溜子闪着寒光。
城外的官道上,积雪已没过脚踝处,偶尔有驿马奔驰而过,携带着边关战报,马蹄溅起的雪沫子混着泥土,转眼又被落下的新雪掩去了痕迹。
城中各处店铺早已挂起了厚厚的帘子隔开冷风和霜雪,茶肆中小二提着铜壶穿梭其间,高声应和着。
寺庙墙角有蜷缩着的乞丐,少年将女童紧紧地搂在怀中,女童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袄子,依稀可以看出是上好的布料做的。两人身上积了一层雪,远处看去,活像城中孩童堆起来的雪人。
年关将近,从腊月二十起,施府便开始置办年货。
施杳杳同往常一样在小书房翻阅着府中账目,并向管事嬷嬷确认着年宴的流程。
“娘子,家主吩咐过了,年宴可小办,最主要的还是大年初一那日娘子的生辰宴。”孙嬷嬷整理着手旁的账本,“厨房那边娘子便不用在操办了,今早老奴去查看了府中年货,数目都对得上。”
施杳杳将账本交还给她,笑着说道:“麻烦您了,孙嬷嬷。”
“娘子哪里话,这是老奴该做的。”
施杳杳及笄后便开始学理家事,因没有母亲在旁,父亲就寻了府中经验丰富的孙嬷嬷帮扶她。
施府没有姨娘,只有叶磬淑一位主母,所以府中上下并无勾心斗角,在孙嬷嬷的辅佐下,施杳杳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待孙嬷嬷退下后,柳绵朝施杳杳靠近了一些,轻声说道:“娘子,我听他们讲,城郊那边冻死了两个乞丐……”
施杳杳手中的动作没停,并不惊奇:“今年天气反常,比往年冷了许多,别说乞丐了,就是有处避风茅屋的年迈之人被冻死的也不在少数。”
“……死在灵禧寺外边,是两个孩子。”柳绵犹豫着开口。
倏然间想到了什么,施杳杳这才抬头看向她,过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问道:“……阿茼?”
“嗯。”柳绵有些难过,明明上次见到还好好的,施杳杳还给了他件厚衣,“娘子,俞郎君知道了也要难过了……”
他定是要难过的,毕竟是个广施援手的男菩萨,不过那也得等到来年春闱他回京之后了。施杳杳缓缓转回头,没再说话,看着屋内燃得通红的碳火盆出神。
河清海晏,天下大治,终究只是富贵人家能看到。而草根升斗之流虽如海海无垠,却也不过是被弃之如履、碾入尘泥的结果。
日近春节,贡院重建已是临近尾声,施览先为着这事在礼部忙得不可开交。
贡院终是在新年前建成。御赐的“天子抡才”鎏金匾额以朱砂拓印,择吉日由施览先主持,八名进士出身的官员共抬覆盖黄绢的匾额,悬于贡院正门之上。
公堂内设神龛,供奉魁星踢斗像,又迎文昌帝君配祀于东偏殿,供考生参拜。程止一身猩红官袍,率国子监三十六名监生模拟应试,他亲自坐至公堂主考位,背后的墙壁上悬挂挂“明镜高悬”。
在一声声“皇恩浩荡”中,黄绢施施然落地。
至此,新贡院便正式成为选拔天子门生的权威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