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上马车,柳绵从后边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娘子哎,后边有个脏脏的小娃娃探头探脑地一直往这边看呢。”
施杳杳随着她说的方向看去,那有一个小乞丐躲在墙根处的杂物后边,见施杳杳看过来,立马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是上次和俞礼待在一处的那个小乞丐。施杳杳思索片刻,转身上前,试探地喊道:“阿茼?”
阿茼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穿着洁净衣裙的美丽娘子,然后缩了缩自己脚,从破烂的衣襟里中掏出一封小心保存的黄褐色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上用不太规整的字迹写着——俞礼收。
施杳杳看了一眼阿茼冷得发抖的手中拿着的信封,心中了然:“你这几日没见着他?”
阿茼点了点头,用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答道:“这是前些日从洛浔县来的信,我等了许多时日也不见俞郎君前来,只能麻烦贵人把它交给俞郎君了……”
柳绵伸手打算接过信来,却被施杳杳抬手止住。她亲手拿过那封信,说道:“好,我帮你给他。”
柳绵刚上马车,还没掀开帘子进去,就听到施杳杳坐在车中唤了她一声。柳绵掀帘应着,看见施杳杳伸手递出来一件厚实外衣。是施杳杳今天套在外边那件,碧落蓝镶嵌细绒领的。
“拿去给他。”施杳杳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是,娘子!”
柳绵跳下车,快步跑了过去,将厚袄给了阿茼,在阿茼张望着的目光中转身回车。
俞礼为何许久未出门,施杳杳坐在马车上思索着,难道是春闱在即,要日夜苦读?
到了悱园施杳杳才知道,原来他是生病了。听许放说病得还挺重的。施杳杳拿上信,接过许放手中的汤药,亲自给俞礼送了去。
“劳烦你了小放,药放着便好,我待会喝,咳咳咳——”施杳杳刚推开门,俞礼淡淡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话音未落他便开始咳嗽起来。
“俞郎君这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吧。”施杳杳端着药走了进去,还贴心地关紧了门,怕进了风。
俞礼听到她的声音时有一瞬间的措愣,接着入眼便是衣着有些单薄的女子站在了他床前,附身将药碗放下。
“只是夜间不慎着凉,有劳娘子挂心了。”俞礼面容有些憔悴,四肢乏力,头脑还发着热,他言语时喉咙有些沙哑。
“嗯,我是刚刚才知道你生病了,并没有挂心。”施杳杳在这宽敞的房间里踱着步子,指了一下放在床头边矮几上的汤药,“喝吧。”
俞礼:“……”
“哦,对了,阿茼让我带给你的信放书案上了。”施杳杳没看见俞礼哽住的样子,走到书架前翻看上边搁着的东西。
“……好,多谢娘子了。”
书架上层放了上次庙会时买的两个面具,那晚施杳杳和柳绵直接回了施府,面具便被俞礼一道带回了悱园。面具被正当地摆在架子上,空洞的眼眶俯视着下方,有点凶,施杳杳笑着伸手摸了摸。
往下看有三本书单独放在着,一本《楚辞》和两本话本,再下边大概是俞礼平日温书要用的,一摞一摞地整齐堆放在一起。
施杳杳随手翻开一本,发现那本《楚辞》竟是她许久之前闲来无事为了静心抄的,她记得那时没有并抄写完,但现在竟然已被补齐。看后边接上的字迹,行云流水、清雅端正,应是俞礼写的。施杳杳眉头微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欣赏完便将它放回原处。
素手向一旁移动,摸上了一本比起《楚辞》封面要更花哨一些的书。
《莺莺传》?
施杳杳看到这个话本时,有一瞬间的惊讶,没想到俞礼竟然还会看话本。俞礼目光落在施杳杳身上,安静地看着施杳杳翻动书架上的东西。
但其实施杳杳根本没想起来这是自己上次说想听的。
入夜。
施杳杳回自己的房中摘了发钗,正梳着头发,却见到匆匆跑来的许放:“娘子,您快去劝劝俞郎君呀!他还病着呢,怎能现在就跑那么远的地方?”
施杳杳不解,俞礼现在是个病秧子,能跑哪里去。柳绵正抱着一件崭新的缀着火狐毛的大氅进屋来,问道:“慌慌张张的,怎么啦?——娘子,明日穿这件如何?”
“我刚刚见到俞郎君在房内收拾东西,本以为是为着冬至过节准备,提早整理屋子,便上前询问要不要帮他……这才知道是俞郎君洛浔老家的邻居写信来,说家中的老妇生了重病,还说恐怕时日无多,希望俞郎君能回去看看。”
“洛浔?这离京州可不近啊……”施杳杳若有所思,既是家中老妇病重,那俞礼这一去,年前定是回不来了。
她没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