悱园(三)
    周惊素听到熬了一下午的粥就要拿给悱园里新来的男人,瞬间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呀娘子?怎么了呀?娘子不喜欢喝虾鳝粥吗?还是说我的厨艺不如以前了?熬的粥不好喝了吗?”

    “没有。”施杳杳安抚周惊素,缓声说道,“只是这入夏后一天比一天燥热,没什么胃口罢了。”

    入夜,柳绵整理着明日要带走的东西,施杳杳百无聊赖地擦着沐浴完滴水的头发。

    擦得差不多了,她放下布巾,用木梳慢慢地梳着。又随眼瞟到了矮榻旁边搁着的她打发时间用的话本,她想到白日里男子温和的声音,不禁心中一动,梳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许放傍晚来给俞礼送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周惊素做的点心,见俞礼房内桌子上的食盘中空空的,便将点心全都留给了俞礼。

    许放摇头晃脑地说这个粥有多好喝,娘子有多喜欢喝,然后眼巴巴地望着站在一旁的俞礼。俞礼看着桌子上的一盅粥和多余带来的一只碗,低头莞尔。

    他拿起勺子,将粥分出了一大半到空碗里,多挑了一些虾肉和鱼片。将碗放到桌子的一边,整理衣袍坐下来后,对着许放说道:“天气燥热,吃得太饱会积食难受。这粥分量不少,小郎君坐下来一起喝吧。”

    “好呀好呀!”许放搓搓手,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俞礼用白瓷勺舀起一小口,吹了吹,缓缓送入口中。

    确实好喝。

    “小郎君身上怎么带这么多点心?”俞礼看着食盘里各种花样的点心,问许放。

    “我叫许放,娘子唤我小放,郎君也这么唤我就好。”许放舔了舔嘴角留有的粥。

    “那是阿素哥哥做给娘子的,可好吃了!还有这个奶香馒头,你尝尝,这是阿素哥哥自己研制出来的,京州吃不到的!这些点心可不是每日都有的哦,只有娘子回家的时候阿素哥哥才会做。”

    娘子回家?

    她不住这里吗?

    俞礼不解,接着听许放继续说道:“娘子每月十五才会来,在悱园小住一两日便要回家的。你好运气哎,刚来便遇到阿素哥哥给娘子做回府的点心了。”

    许放每日除了跟在琮决身后想拜师,就是追着周惊素讨要点心,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

    原来她不住这里。那她明日一走,岂不是要隔一个月才会再来了?

    如此甚好。

    俞礼想着等施杳杳明日一走他便也走,悱园男子众多,等到一个月之后,施杳杳哪里还记得自己,即便记得,她又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天子脚下,她还能找去灵禧寺抓他不成?

    “婉婉?婉婉——”见俞礼不搭话,许放边喊他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你在想什么呀?我讲话你都不听了的嘛。”

    俞礼:“……”

    俞礼有些语塞,谁叫婉婉。

    “小放,我叫俞礼。”俞礼看着许放,认真地说道。

    许放扒了最后一口粥进嘴里,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勺子:“哦,娘子说给婉婉送粥,我以为你就叫婉婉……原是娘子又在戏弄人了。”

    俞礼朝他笑了笑,没接话。

    送走了许放,俞礼正琢磨着明日几时起可以赶上施杳杳离园,忽地看到了今天他默写过的那本《楚辞》,看到前边的字迹,又想到了施杳杳今日在院子里看他的那一眼。

    俞礼突然想吃葡萄。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俞礼泼灭了。

    “撒哪门子癔症。”俞礼低声说了一句。

    夜色渐深,俞礼快速洗漱好准备歇下,等待明日施杳杳离开好溜之大吉。谁知他鞋袜刚脱,一条腿还没放到床上,房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接着他就看到施杳杳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俞礼看懵了,她干什么?发什么疯病。

    这不是晚上吗?

    她不是女子?

    还是说他不是男子?

    难道她真的是抓他来伺候她的……

    虽然琮决、许放和其他男子看起来是很愿意留在这里的,但是他不愿意的。

    施杳杳转身看到俞礼僵硬的姿势,本来不打算关门的,这下直接甩上了。

    然后她理了下袖子,打趣地对床上像煮熟了的虾一样红的人说道:“婉婉怎么热成这个模样?长夜漫漫,要不要让人送些冰块进来?”

    “……我不热。”

    施杳杳不急不忙地朝俞礼走过去,路过插着花的玉瓷瓶时还顺手折了一小截带着花和叶子的茉莉枝。她在俞礼床边站定,俯下身去。

    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一些水汽,夹杂着女子的香气,迎面扑了过来。俞礼呼吸一窒,感觉屋内好像是有些热了。

    施杳杳刚要伸手,俞礼却偏过头去,把眼睛用力一闭,然后就听见他沉声开口——

    “俞某寒窗苦读,志在科举及第,以功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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