悱园(三)
身。今日若委身娘子,实非俞某所愿……蒙娘子垂青,俞礼愿以才学相待,他日金榜题名,必不负娘子知遇之恩。”

    俞礼一股气地将这段从施杳杳进门开始,他就想好了的话说出口来,他没有看到施杳杳听完后皱着眉头颇为无语的表情。

    “你说什么?”施杳杳伸手将茉莉枝别在了俞礼的耳鬓间,然后素白的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偏过去的脑袋转了回来,让他睁开眼睛。

    “以才学相待?”施杳杳又问。

    俞礼没出声。

    “可以呀。”施杳杳好相与地说道,“那你念话本给我听吧……来年的,探花郎?”

    说罢,她将话本递到了俞礼面前。俞礼也没想到施杳杳这么好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施杳杳站累了,见他不接,便将话本直接丢到了他的腿上,转身坐到了床旁边的矮榻上。

    俞礼低头看了一眼,那话本叫《碾玉观音》。

    他没有读过话本。

    俞礼将腿从床上拿下来,双脚踩在脚踏上,在床边坐好,又将鬓边的花枝取下放在枕边,然后拿起话本,抬眼看了施杳杳一下。

    施杳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握着茶杯放在鼻子下边,闭着眼睛轻轻嗅着。过了一会儿没听到俞礼的动静,施杳杳也没催促,只是轻声给他说了几页,让他从这些地方念。

    俞礼哑然,今夜不给她念话本,她大抵是不会走了。他又看了她一会儿,便翻开话本开始缓声念着。

    俞礼大概看懂了这个话本,讲的是才华横溢的书生崔宁与富家之女秀秀的相爱故事。施杳杳给他指的这几页都是两人私下相会的情节。

    “秀秀的父亲终于被崔宁的才华所折服,点头道:‘贤婿果然不负所望,老夫再无异议。你与秀秀的婚事,便定在下月初八吧。‘崔宁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拜谢。秀秀得知此事,亦是欢喜万分,两人相拥而泣,感慨万千。”

    俞礼的声音和缓,娓娓道来,如松间过清风,施杳杳听得浑身舒坦。

    “娘子,读完了。”俞礼轻轻合上话本,理了理折了的页角,轻轻地放在了施杳杳面前。

    施杳杳睁开眼,她的眼中带着些散漫。她活动了一下一直支着脑袋有些僵硬的手腕,将早已凉透、香气散尽的茶放在矮榻旁边的香案上。

    “嗯。”久不出声的嗓子有些干哑,施杳杳舔了舔嘴唇,起身离开了俞礼的屋子,并没有拿话本。

    俞礼看着香案上的《碾玉观音》,揉了揉眼角。他拿起施杳杳刚刚放下的茶杯,学着施杳杳的动作放在鼻下闻了闻。

    有些涩。

    他有些搞不明白施施杳杳的奇怪举动,深夜入男子房中,只是让他读了个话本。

    俞礼将茶杯中的冷茶喝掉,润了一下嗓子,接着把话本放在了屋内空空的书架上。那上边还有一本他今日刚摆上的《楚辞》。

    *

    翌日,施杳杳走在回廊上,身后跟着柳还有些个悱园内的郎君,他们争先恐后地向施杳杳表达自己的不舍,希望能快些到下月十五。

    施杳杳嘴角噙笑,突然定住脚步。她转身向后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跟在人群后边缓步走着的俞礼。

    他也来送她了啊。

    施杳杳嘴角一扬,继续往前走着,头上的一支缠花银步摇颤颤地晃着。

    俞礼看到施杳杳坐进了施府派来的马车里,自己也想转身离开,却被女子一声轻快的“婉婉”给喊住了。他无奈转身,看到马车的车窗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手腕上凸起的腕骨往下是一只水润的白玉雕花镯子。

    施杳杳凤眸含笑,遥遥地看了俞礼一眼。随后她向站在车边的琮决说道:“阿琮,帮我照顾好婉婉。”

    俞礼:“……”

    大马金刀的琮决……这让他怎么走。

    这娘子真是太过心善了些,不仅捡人,还要养老吗?

    “下回想听《莺莺传》……”俞礼听到车窗户合上时,施杳轻声念叨了一句。

    《莺莺传》?

    又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吗。

    柳绵朝着马车外骑马跟随一小段路的琮决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跟,关好窗户后,又对施杳杳说道:“娘子,你刚刚说想看《莺莺传》?等到了府中,我便遣人去买来!”

    “不用。”施杳杳淡淡地说道,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哦。”柳绵又点点头,娘子在府中是不会看这些话本的。

    琮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俞礼刚迈出了悱园的朱红大门,身上什么都没带。他夹了一下马腹,驱着马到了俞礼身前,扬声问道:“俞郎君要去哪里?”

    俞礼纳闷,琮决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送娘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