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没贴春联,”吴忌铺开红纸,语气平静,“今年该贴了。”他提起毛笔,蘸饱浓墨,手腕悬空,略一思索便落笔书写。笔走龙蛇间,“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十四个大字跃然纸上,笔力遒劲。
薄暮看着对联,忍不住赞叹:“好字!”吴忌微微一笑,正要说话,院门外就传来了招呼声:“正阳在家不?听说你要写对子,给我家也写一副呗!”
四姑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红纸。一位婶子将一小包点心放在桌角,“自家做的绿豆糕,别嫌弃。”
吴忌让嘟嘟把板凳都拿出来,“太客气了,这就给您写。”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大家都知道吴忌要写对联了,院里慢慢就聚了不少人。大家自觉排队,带来的谢礼在桌角堆了一堆:糖果、糕点、炸丸子、腌菜...五花八门。
吴忌写得手腕发酸,却仍耐心询问每家每户想要的内容。有要求吉祥如意的,有祈求来年丰收的,有希望家人平安的...他都一一应下,根据各家情况题写合适的对联。
嘟嘟被安排在小桌前,负责写“福”字。起初几个歪歪扭扭,墨团晕开,惹得大人们善意的笑声。但在哥哥指导下,小家伙越写越有模样。基本功还是很好的。
“谢谢小爷爷赐福!”一个中年汉子接过嘟嘟写的福字,故意逗他。嘟嘟的小脸顿时红了,强装镇定,“不客气!”惹得众人哈哈笑。
薄暮原本站在一旁观摩,后来主动承担起招待的活儿,给等候的乡亲倒水,给孩子们分糖果。他听着此起彼伏的“小爷爷”、“小舅公”的称呼,看着吴忌从容应对各色人等,越发觉得有趣。
姥姥和姨姥姥坐在屋檐下聊天晒太阳,时而看看忙碌的年轻人,脸的笑就没断过。
午后,峰峰带着一群孩子来找嘟嘟玩。吴忌检查了弟弟的作业,三十个福字完成后,大方地掏出一块钱:“去玩吧,天黑前回来。”
孩子们欢呼着跑了。院子里人逐渐少了一些,但仍有陆续前来求春联的乡亲。吴忌甩甩发酸的手腕,继续挥毫。
薄暮递上一杯热茶,“歇会儿吧。”吴忌接过茶杯,轻声道:“要是觉得闷,让平哥带你四处转转?”薄暮摇头,“不用,挺有意思的。”他指着桌上的红纸,“我能不能也试试?”吴忌挑眉,让出位置。
薄暮提笔,写下“山河锦绣岁寒时,天地祥和春意早”,气势奔放雄壮,与吴忌的刚劲截然不同。
“好!”围观的乡亲鼓掌叫好,就这样,两人轮流执笔,直到日头西斜才送走最后一位。
吴忌和薄暮收拾笔墨,“你从小练字吗?”前世从未见到薄暮写毛笔字。
“对呀,我奶奶教的。”
那你怎么长大后就不写了?无忌没有吧疑问问出来,他可能猜到,薄暮奶奶去世了,而前世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天刚亮,院外就传来“突突”的拖拉机声。吴忌和薄暮匆匆吃完早饭,拎着布包出门。
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路边,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驾驶座上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见吴忌就笑:“小叔叔,就等您了!”吴忌介绍道:“这是建国家的老三,论辈分是我侄孙。”他又对汉子说,“这是薄暮,我同学。”汉子忙点头:“薄暮叔,请上车吧!”
薄暮被这称呼噎了一下,汉子被他媳妇锤了一拳。“他就爱开玩笑,别介意哈。”非常热情的拿出小马扎,“来,小伙子,坐稳了,咱就出发了。”
吴忌憋着笑,拉他爬上拖拉机后斗。车上堆着麻袋和箩筐,几个乡亲挤在一起,见吴忌上来纷纷打招呼。
拖拉机轰鸣着上路,在乡间土道上颠簸前行。寒风扑面,却挡不住一车人的热情。大家讨论着要买什么年货,什么东西涨价了,对过年饱含着热情。
约莫不到二十分钟,喧闹声远远传来。薄暮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集市:延绵足有一公里的道路两侧,摊位鳞次栉比,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太热闹了!
“这还不是最大的,”吴忌见薄暮惊讶,解释道,“县城那边的集能摆两三公里呢。”下了车,约好中午集合时间,大家就分散采买去了。
吴忌和薄暮随着人流慢慢前行。集市商品琳琅满目:服装鞋帽、日用杂货、春联年画、零食干果、活禽水产、蔬菜水果应有尽有。薄暮对什么都好奇,特别是传统手工艺品和当地小吃。
“小爷爷也来赶集啦?”、“正阳,给你姥姥带点俺家做的粉条吧!”、“老吴家小子长这么高了!”一路走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薄暮就感觉没有不认识吴忌的。
薄暮忍不住问:“都是你们村的?”吴忌摇头,“周围五个村,亲戚套亲戚。好多是认识我爸妈的。”他指着远处一个卖竹编的老人,“那是我爷爷的小表弟,邻村的,我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