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步伐的交替而短暂地重叠在一起,在这混乱却充满生机的边缘地带,构成了一幅有些奇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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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摊就支在市场外围的路边,几张矮桌,几个塑料凳,锅里的热气混着骨汤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里氤氲升腾。环境嘈杂,油烟味很重。
予景微皱着眉,挑剔地打量了一下油腻的桌面和看起来不太牢固的塑料凳,最终还是纡尊降贵地坐了下来,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无处安放。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牛肉炖烂点!”他扬声点单,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不是在路边摊,而是在高级餐厅点菜。
老板应了一声,忙碌起来。
淮几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比予景微从容许多,似乎对这种环境更适应。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予景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这家伙,总是这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冷冷淡淡。
“喂,”予景微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成功拉回了淮几的注意力,“面还没来,别跟个木头似的杵着。说说,刚才那张床,为什么选那个?小爷我看中的明明更好。”
他旧事重提,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和找茬的意味。
淮几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够用就行。”
“够用?”予景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那叫将就!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懂不懂?睡个好觉是天大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予大少爷。”淮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予景微那点优越感。
予景微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淮几,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锐利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压迫感。
淮几却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只留给他一个清冷沉默的侧影。
这无声的抗拒更像是一种挑衅。予景微胸口堵着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烦躁得想砸东西。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面好了没?!磨蹭什么呢!”他冲着忙碌的老板吼道,语气极其不耐。
周围几桌的食客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淮几终于转过头,眉头微蹙,看了予景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但依旧没说话。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陪着笑脸:“来了来了,小心烫啊。”
予景微阴沉着脸坐下,一把拿过属于自己的那碗,也不管烫不烫,拿起筷子就搅和起来,动作粗暴,汤汁差点溅出来。
他吃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挑剔道:“咸了!”
老板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淮几拿起自己那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地喝了一口汤。他的动作斯文而安静,与予景微的暴躁形成鲜明对比。
“味道刚好。”他放下勺子,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老板说,还是在回应予景微。
予景微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瞪着淮几,看着对方那副波澜不惊、仿佛自己刚才所有暴躁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大口吃面,仿佛跟那碗面有仇似的。滚烫的面条烫得他舌尖发麻,他也毫不在意。
一顿饭在一种极其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予景微扔下钱,也没等找零,起身就走。淮几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安全屋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方才面摊的烟火气,也吹不散予景微心头的烦躁。
他走得很快,伤腿隐隐作痛也毫不在意,仿佛想用速度甩掉身后那个人,也甩掉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为什么每次跟这家伙在一起,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为什么他明明是想……想让他好过点,最后却总是弄得这么僵?
予景微越想越气,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淮几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差点撞上他,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几乎要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予景微看着淮几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清瘦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疲惫,还有那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胸口那股无名火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