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淮几脚步顿了顿,抬眸看了予景微一眼。市场顶棚透下的光线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感受了一下材质的密度和桌面的平整度。
“就这个吧。”他声音平淡,算是认可了予景微的眼光。
予景微有些意外他这么干脆,随即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老板,这张桌子,还有那边那把黑色的椅子——”他指了指旁边一把看起来支撑性不错的办公椅,“——一起,多少钱?”
付钱的时候,予景微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对金钱不甚在意的随意感。淮几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递出钞票的侧影,目光在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接着是重头戏——床。
予景微直接略过了那些狭窄的单人床,目标明确地走向双人床区域。他在一张看起来格外宽大结实、铺着崭新床垫的实木床前停下,用力按了按床垫,感受着回弹力。
“这张怎么样?”他回头,冲着淮几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够大,够结实,保证晚上怎么翻身都没动静。”他刻意加重了“晚上”和“翻身”这两个词,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和试探。
淮几的目光落在那张明显过于宽敞的床上,又对上予景微那双闪烁着恶劣笑意的桃花眼。他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他猛地别开脸,紧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予景微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窘迫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随——便——啊?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呢?”
淮几不再理他,转身走向旁边一张尺寸适中、看起来干净简洁的单人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这张。”
予景微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和那依旧泛着粉色的耳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也没再坚持,耸耸肩,对老板指了指淮几选中的那张床:“行吧,听‘分析师’的,就这张。”
最后是客厅的沙发。予景微在这上面花了最多时间。他几乎试坐了仓库里每一张看起来能躺下的沙发,挑剔着软硬度、宽度和长度。
“这个太短,腿伸不直。”
“这个靠背角度不对,硌得慌。”
“这面料,扎皮肤。”
最终,他选中了一张灰蓝色的、宽大柔软的沙发床。他整个人躺上去试了试,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满意地喟叹一声:“就它了!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所有家具选定,联系好搬运事宜,走出嘈杂的市场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杂乱的市场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予景微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回头,看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的淮几。夕阳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淮几清瘦的侧影,给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意,连那总是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这样的淮几,予景微心里那点逗弄人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微妙的平静感。他停下脚步,等淮几走近。
“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少了些刻意的张扬,“逛了这么久,饿不饿?”
淮几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夕阳的光线落入他眼底,让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琉璃般的光泽。
他沉默了一下,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但不知是不是阳光太晃眼,予景微似乎看到,他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却让予景微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别开脸,假装去看搬运情况,心里却暗骂了一句:**操,这市场什么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热。
他扭过头,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调调,却莫名少了几分攻击性:
“啧,就知道你饿。走吧,前边好像有个面摊,小爷我大发慈悲,请你吃碗面——别指望是大餐啊!”
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市场外那片被夕阳笼罩的、充满烟火气的街巷走去。
淮几看着他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修长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