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景微立刻拿起旁边那瓶所剩无几的纯净水,拧开盖子,小心地托起淮几的头,将瓶口凑到他嘴边。淮几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水流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洇湿了衣领。
喝过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予景微,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他猛地别开脸,挣脱了予景微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更多冷汗。
“……不用你管。”他声音嘶哑,带着惯有的冷硬,但那气势因虚弱而大打折扣,反而透出一种倔强的可怜。
予景微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心头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但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那火气又莫名其妙地熄了下去,变成一种无奈的憋闷。
“谁想管你?”予景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剩下的巧克力和水粗暴地塞进淮几那只没受伤的手里,“爱吃不吃,渴死拉倒。”
淮几握着那带着予景微体温的巧克力和水瓶,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扔掉,也没有吃,只是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棚顶缝隙漏下的一缕微光,恰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那清晰却脆弱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而是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有对彼此伤情的认知,有对眼下绝境的无力,还有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予景微靠在铁柜上,闭上眼睛,试图积攒一点力气。他能听到淮几那边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显然伤口一直在疼。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予景微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有极其轻微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淮几不知何时,将那块小小的巧克力放进了嘴里,正极其缓慢地、小口地咀嚼着。他依旧偏着头,不看予景微,但那吞咽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乖顺的……妥协?
予景微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憋闷忽然就散了些。他甚至有点想笑,但嘴角刚动了一下,就扯到了腿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声抽气让淮几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极快地瞥了予景微的伤腿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依旧沉默着,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工具棚外,风声似乎更紧了。老宅深处,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像是搜索仍在继续。
他们躲在这里,如同暴风雨中暂时安全的小舟,但风雨未歇,危机四伏。
予景微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另一个人的微弱呼吸和存在。
他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那个地下观测站。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这短暂而狼狈的喘息。
而身边这个与他共享着秘密、伤痛和唯一生路的人,此刻,竟成了这冰冷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鲜活的依靠。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却又……无法舍弃。(ovo:呦呦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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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工具棚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疼痛和未知的危险。予景微腿上的麻木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他额角的冷汗就没有干过,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旁边的淮几状态也没有好转。他虽然勉强吃下了那块巧克力,喝了几口水,但腹部的出血似乎并未完全止住,绷带上的暗红色仍在缓慢扩大。他蜷缩在那里,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发抖,偶尔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又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将那痛楚硬生生咽回去。
予景微听着那细微的、强忍痛苦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昏暗的棚内扫视,最终落在角落一堆废弃的麻袋上。
他挣扎着,再次挪动身体,每一下都牵扯着腿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够到那些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的麻袋,拖了两条相对厚实些的过来。
一条,他粗暴地扔到了淮几身上,盖住了他不住发抖的身体。
另一条,他胡乱地卷了卷,垫在了自己那条伤腿下面,试图让血液回流顺畅一些。
麻袋粗糙,带着陈年的污垢,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保暖和缓冲,已是雪中送炭。
淮几被麻袋盖住时,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睁开眼,看向予景微。棚内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他没有推开那条脏兮兮的麻袋,反而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往里面缩了缩,汲取着那一点可怜的暖意。
“……多事。”他哑声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少了之前的尖锐。
予景微哼了一声,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