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惯有的冷硬和抗拒的声音响起。
淮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他试图挥开予景微的手,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不想死就闭嘴!”予景微难得对他用了重口气,语气急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一把抓住淮几试图抗拒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惊人,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你他妈流了多少血自己心里没数吗?!”
淮几似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他闭上眼,偏过头,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屈辱和无力,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
予景微不再理会他那点别扭的自尊,动作迅速地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绷带层层包扎。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粗暴,但足够专注和快速。昏暗的光线下,他额角的汗珠不断滴落,有的落在淮几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包扎的过程中,淮几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时不时地痉挛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愈发苍白的脸色,泄露着他的痛苦。
终于包扎完毕。予景微脱力地坐倒在地,靠在一个冰冷的铁柜上,大口喘着气。腿上的伤和刚才的紧张让他几乎虚脱。
工具棚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均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淮几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予景微惨白的脸上和他那条明显不自然的腿上。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的腿……”
予景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会注意到这个。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怪表情。
“死不了。”他把淮几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顿了顿,看着淮几那双因失血而显得有些湿润、不再那么冰冷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比你强点。”
淮几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属于予景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地翻涌了几下,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但那一直紧绷着的、透着抗拒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
予景微看着他闭上眼后依旧紧蹙的眉头,又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伤腿,心里五味杂陈。
仇恨、责任、担忧,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生长出来的、让他心烦意乱的保护欲……所有这些情绪搅和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抬起头,透过工具棚破损的顶棚缝隙,望向外面那片依旧黑暗、危机四伏的天空。
回家之路,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如此惨烈。
而他和淮几,此刻像两只受伤的野猫,在这冰冷的角落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和那点可笑的“比你强点”的倔强,艰难地喘息着。
前路,似乎比这夜色更加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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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棚内的空气凝滞而沉重,血腥味、霉味和机油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予景微靠坐在铁柜旁,伤腿伸直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肌肉,引来一阵闷痛。他侧过头,看向蜷缩在阴影里的淮几。
淮几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而急促,被予景微包扎好的腹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绷带上隐隐有新的血渍渗出。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那张属于予景微的、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和深切的痛苦。
予景微看着看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讨厌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更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挣扎着挪动身体,靠近了一些,伸手探了探淮几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并没有发烧,但这失血过多的低温同样危险。
他从自己仅剩的、也是湿透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半板在安全点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已经有些皱巴巴,沾了些许污迹。他掰下一小块,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淮几干裂的嘴唇。
“喂,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淮几毫无反应。
予景微蹙眉,用指尖沾了点融化开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淮几的唇缝上。那微甜的、带着坚果香气的味道,似乎刺激到了淮几的感官。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冰冷,只剩下涣散和因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水光,雾蒙蒙的,像蒙尘的琉璃。他茫然地看着予景微,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