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景微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保存了进度,关掉了几个刺眼的屏幕。他走到角落那个简陋的行军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
他对着耳机轻声说:“喂,淮几。”
“……嗯?”
“我吃了啊。”予景微说着,将其中一半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甜腻中带着一丝苦涩在舌尖化开。然后,他将另外半块巧克力,轻轻放在了连接着他们通话的电脑旁边。
“这半块,‘战略储备’,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试图分享温暖的意味,“虽然你吃不到……但,意思到了。”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耳机里传来淮几极其低沉、几乎融进呼吸里的两个字:
“……笨蛋。”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反而带着一种无奈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予景微听着这两个字,看着那半块孤零零的巧克力,在满心冰冷的绝望和混乱中,竟然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看,就算他们是命运玩笑下的残次品和空容器,至少在此刻,他们还能隔着无形的网络,分享半块巧克力,和一句带着体温的“笨蛋”。**
这大概就是……废墟里开出的花吧。
……
地下安全屋的白炽灯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将金属机柜和水泥墙壁照得一片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
予景微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淮几的底子,加上连日的疲惫和惊吓)。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三个小时,反复检索着解密后的数据库,试图从海量的实验记录和混乱的数据流中,找到一丝关于意识逆转或稳定的线索。
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有些僵硬,眼睛也干涩发胀。但他不敢停,仿佛一旦停下来,那刚刚被真相冲击出的巨大空洞就会将他吞噬。
耳机里,淮几的呼吸声很轻,但予景微能感觉到那份专注。偶尔,淮几会简短地指示:
【检索‘频率共振’相关记录。】
【交叉比对HJ-07和…和你身体载体编号的初始适配性报告。】
【注意第三类异常脑波信号标记。】
他的声音平稳,专业,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予景微能捕捉到那底下极力压抑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淮几受到的冲击,只会比他更大。
“频率共振记录调出来了,大部分是理论模型,缺乏实操数据。”予景微汇报着,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适配性报告……匹配度高达96.7%。”念出这个数字时,他喉咙有些发紧。原来他和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有着近乎完美的“兼容性”,这感觉诡异又令人不适。
【……继续。】淮几只回了两个字。
时间在沉默的搜寻中流逝。予景微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却只摸到空的巧克力包装纸。他轻轻啧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来淮几的声音,带着点被打断的不悦:“怎么了?”
“没什么,”予景微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带着点自嘲补充,“巧克力吃完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淮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什么变化,内容却让予景微愣了一下:
【左边第二个金属柜,下层,有一个黑色防水包。里面有浓缩能量棒和电解质冲剂。】
予景微依言走过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种高热量食物和基础药品,显然是淮几提前准备的应急物资。他拿出一根能量棒,拆开包装,默默地啃着。味道不算好,但确实能补充体力。
“你……准备得还挺充分。”予景微嚼着能量棒,含糊地说了一句。这感觉很奇怪,他们在探寻着彼此身份背后最残酷的真相,同时却又在分享着对方藏匿的能量棒。
【习惯。】淮几的回答依旧简洁。
但予景微却从这简单的两个字里,听出了淮几过去那些不为人知的、颠沛流离的日子。他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然后回到电脑前,更加投入地筛查数据。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予景微的眼睛实在酸涩难忍,他不得不暂时闭上,用力按压着鼻梁。
“找不到……关于逆转的实质性内容。”他有些泄气地汇报,“所有的记录都指向那次失败的事故,后续似乎就中断了。就像……就像这个项目被彻底放弃了,或者,最核心的部分被刻意抹掉了。”
耳机里,淮几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也许……逆转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予景微的心上。
“不可能?”予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