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亲自试试?”
这句话在狭小窒息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性。予景微毫不怀疑,如果他再追问下去,或者有任何不当的举动,眼前这个哪怕重伤濒死也依旧像毒蛇一样危险的男人,绝对会做出些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愤怒和焦虑。予景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看着淮几。止teng针似乎稳定了他的情况,但失血和虚弱依旧明显。他靠在床边,闭着眼睛,眉头因为残余的痛楚而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可予景微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看到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痕迹。这具皮囊之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危险和秘密的灵魂。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囚禁着恶鬼的华丽牢笼。而他,这个真正的主人,却被拒之门外,无能为力。
一种巨大的、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予景微。他意识到,硬碰硬,他没有任何胜算。他甚至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自己身体的手上,死得无声无息,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个肮脏的角落。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做出更激怒淮几的蠢事。
予景微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管发疼。他不再看淮几,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冲向门口。
他拉开门,一头扎进昏暗的楼道,然后像后面有厉鬼追赶一样,跌跌撞撞地向下跑。腐朽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惨叫,阴暗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霉味和尿骚味涌入鼻腔,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想逃离,逃离那个房间,逃离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恶魔!
直到冲出筒子楼,重新站在白得刺眼的阳光下,予景微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冷汗浸透了他廉价的T恤,紧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围如同水泥森林般压抑的蓝桥公寓,看着那些冷漠的窗口和偶尔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巨大的恐慌和孤独感如同实质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该怎么办?
他能去哪里?
回“自己”的家?那个现在被淮几占据、可能已经被某些未知危险盯上的地方?他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
去找朋友?他该怎么解释自己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说自己是予景微?谁会信?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骗子。
口袋空空如也。最后一点钱,刚才几乎都塞给了那个叫苏姐的女孩,虽然她没要。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顶着别人的脸,自己的身体危在旦夕且被一个危险分子占据……
予景微缓缓直起身,阳光落在他苍白漂亮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走投无路。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直到那些窥探的目光渐渐失去兴趣移开。
不能待在这里。蓝桥太危险,苏姐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且,离淮几太近,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他必须离开蓝桥,找个地方冷静下来,想办法。
予景微拖着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朝着公寓区外走去。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
穿过几条肮脏喧闹的街道,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出现了更多的店铺和行人。但他依旧像一个游魂,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饥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精神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惊恐之中。
路过一个飘着食物香气的快餐店门口,他的胃部一阵痉挛。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吃着汉堡,喝着可乐,谈笑风生……那是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遥不可及的世界。
口袋比脸还干净。
予景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涩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一家网吧——【极速网络会所】。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网吧!
那里有电脑,有网络!或许不需要身份证明,只要付钱就能用!
他虽然没钱开机,但是……或许可以……
予景微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抓住了一根细微的、可能存在的稻草。
他需要联系外界!需要查信息!需要搞清楚淮几到底是谁!需要找到换回来的方法!甚至……需要求助!
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获取信息和资源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