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蒙县的夜来得早,残阳刚没入粮仓的废墟,暮色便漫过土夯的城墙,将西仓村笼罩在一片灰蓝里。

    驿馆的窗棂糊着旧纸,被晚风灌得簌簌作响,像谁在窗外低声数着筹子。

    宛书瑜将那枚木牌摆在灯盏旁,火光跳动着,在“仓”字的刻痕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用指尖沿着数字“七、三、九、空”的纹路摩挲,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老辈仓管记暗格,总爱用“排、列、层”做坐标——七或许是第七排粮囤,三是第三列,九是第九层,那“空”字呢?

    “在想什么?”都楠越推门进来,手里捧着西仓的账册,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显然被人反复翻过。

    他将账册放在桌上,见宛书瑜对着木牌出神,便也凑过去细看,“这数字倒像是库房的编号,只是‘空’字费解。”

    宛书瑜抬头,灯花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星子:“你记不记得西仓的格局?去年汛期冲垮河堤后,他们曾改建过粮囤,将原本的十排减成了八排。”

    都楠越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第七排粮囤还在?”

    “不仅在,”宛书瑜指尖点在“空”字上,“或许还藏着暗门。老仓管总爱说‘空即是满’,说不定这‘空’字,指的是粮囤看似空置,实则内有乾坤。”

    正说着,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孩童的啼哭。

    都楠越走到窗边,撩开纸帘一角,见西仓村方向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像是有人在连夜搬东西。

    “钱茂才说今日要清理火场,看来是真的。”他转身看向宛书瑜,“明日一早,我们去西仓废墟看看。”

    宛书瑜将木牌收进锦囊,指尖触到锦囊里的龙井茶叶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老卒的家人呢?方才在西仓,怎么没见着?”

    “钱茂才说,赵老卒无儿无女,只有个远房侄子在邻村教书,名叫孙砚,”都楠越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去年赵老卒告病,便是这孙砚来替过几日班。”

    “教书先生?”宛书瑜挑眉,“倒要见见。”

    夜渐深,驿馆的烛火昏昏欲睡。

    宛书瑜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粮仓传来的风声,像极了有人在麦堆里翻找东西。

    她摸出锦囊里的木牌,借着月光细看,忽然发现“仓”字的捺笔末端,刻着个极小的“水”字——难道与那通漕运的河有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往西仓去。

    废墟上还冒着残烟,几个衙役正用铁锨铲着焦土,动作却慢吞吞的,像是在应付差事。

    钱茂才站在一旁监工,见都楠越来了,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都大人早!这废墟没什么看头,不如去东仓瞧瞧?那里的粮囤可规整了。”

    “先看看西仓。”都楠越语气平淡,径直走向那片焦黑的粮囤基座。

    第七排的位置果然还在,只是地基被烧得开裂,露出底下的青石板。

    宛书瑜蹲下身,用手拂去石板上的灰烬,忽然发现其中一块石板的边缘有凹槽,像是能活动。

    她示意都楠越帮忙,两人合力将石板掀开,底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闻到潮湿的霉味。

    “这是什么?”钱茂才的声音带着惊慌,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

    都楠越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钱县丞觉得,这是什么?”

    洞口深约丈许,架着木梯,显然是人为开凿的暗窖。

    宛书瑜点亮火折子,顺着木梯往下走,暗窖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空的,只沾着些麦麸。

    她用手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除了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桐油味——与昨日在灰烬里闻到的油腥气一模一样。

    “这里藏过东西,”她对着上面喊道,“而且是用油布裹着的。”

    都楠越让衙役下窖搜查,自己则盯着钱茂才:“钱县丞,这暗窖是谁挖的?”

    钱茂才的脸白了几分,支支吾吾道:“许是……许是以前的仓管挖来藏私的吧?下官接任时,从未见过。”

    “是吗?”宛书瑜从暗窖里上来,手里拿着个褪色的布包,“可这布包上的针脚,是去年的新样式。赵老卒一个孤老头子,哪用得着这么讲究的布?”

    布包上绣着几枝麦穗,针脚细密,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钱茂才的目光在布包上一扫,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正说着,一个衙役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本烧焦的账册残页:“大人,在暗窖角落找到的!”

    残页上还能看清几个字:“宣德七年三月,漕运粮三千石,入西仓暗窖,孙记”。

    “孙记?”都楠越看向宛书瑜,“孙砚?”

    宛书瑜点头,将布包递给钱茂才:“这布包,是你家娘子绣的吧?我瞧着针脚,与你官袍上补的那块补丁很像。”

    钱茂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布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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