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趣,可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棋子落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在心里盘桓许久。
窗外的风越来越紧,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纠缠,时而分离。
宛书瑜渐渐占了上风。
她用他教的法子,在他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里凿出一个个细缝,待他察觉时,早已是千疮百孔。
祝昀氏的额角渗出细汗,落在棋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最后一子落下,宛书瑜的白子已如天罗地网,将黑子的大龙困在中央,只差最后一击便能屠龙。
她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我赢了。”
祝昀氏看着棋盘,忽然笑了,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书院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他抬手,落下最后一枚黑子——那子落在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宛书瑜防线的缺口,她的白子竟有大半成了无根浮萍。
“你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宛书瑜心上。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缝,原来都是他故意留的陷阱。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她走进这局棋。
“我该杀了你。”祝昀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将她整个人罩住,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宛书瑜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不会留下。”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怕了?”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给你再赌一次。”
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只能死死盯着他胸前的衣襟:“赌什么?”
“赌我敢杀你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可指尖的力道却在一寸寸收紧。
宛书瑜的目光抖了抖,却忽然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曾让她沉溺又让她恐惧的眼睛,此刻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
她孤注一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不会。”
祝昀氏盯着她,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他忽然笑了,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顺势滑到她的后颈,轻轻一按。
宛书瑜只觉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再次醒来,是被窗棂上的鸟鸣吵醒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锦被上,暖融融的。
“醒了?”都楠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沉稳,“昨晚在书院门口发现你,怎么睡在石阶上?”
宛书瑜坐起身,后颈还有些发麻。
她摸了摸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祝昀氏指尖的温度。“没什么,许是累着了。”
都楠越递过一杯温水:“今日要去查粮仓的事,据说昨夜城西的粮仓被烧了,看守的老卒死在里面。”
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忽然想起祝昀氏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说“我是真的爱你”,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荡开的涟漪却久久不散。
“好,我跟你一起去。”宛书瑜喝了口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都楠越看着她微红的眼角,没再多问,只是将她的披风递过来:“外面风大。”
走出房门时,宛书瑜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卖花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吆喝声在晨光里荡开。
她不知道,此刻江南书院的密室里,祝昀氏正将那副紫檀木棋盘劈成碎片,扔进火盆。
火星溅起来,映在他眼底,像极了那年雪夜里,她摔碎的那枚玉。
“大人,粮仓那边……”属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祝昀氏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按计划办。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火盆里的碎木片渐渐化为灰烬,就像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可谁都知道,有些东西,烧不掉,就像城西粮仓的浓烟,正一缕缕升向天空,预示着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