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公堂审案的尾声,已悄然变成下一场风暴的序幕。
退堂时,雪下得紧了。
宛书瑜走在前面,都楠越与祝昀氏隔着半步距离跟在后面,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靴底踩碎积雪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宛书瑜,”祝昀氏忽然开口,“瓦剌的事,凶险得很。”
宛书瑜脚步未停:“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祝昀氏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雪花落在他眉骨,很快化成水珠,“都楠越性子太直,斗不过瓦剌那些豺狼。你……”
“祝昀氏。”都楠越上前,将宛书瑜护在身后,“不必费心。我的事,不劳你挂记。”
祝昀氏看着他们相护的姿态,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也好。”他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宛书瑜,“这是你当年最喜欢的松子糖,我让下人重做的。”
宛书瑜没接。
他也不勉强,将纸包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要回江南了。
祝家旧宅改成了书院,教孤儿读书。”他顿了顿,看向都楠越,“瓦剌有个使者叫巴图,左眼是假的,最爱在酒里下蒙汗药,你多提防。”
都楠越挑眉:“你倒知道得清楚。”
“我当年为查祝宥狸的事,混进过瓦剌商队。”祝昀氏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入风雪中,“后会无期。”
雪花落在石桌上的油纸包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宛书瑜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他把偷藏的松子糖塞进她手里,说:“吃吧,甜的。”
“在想什么?”都楠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宛书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她拿起油纸包,扔进旁边的雪堆里,“我们走吧,该去掌柜坟前看看了。”
都楠越点头,与她并肩而行。雪落在两人肩头,像撒了层碎银。
“瓦剌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从巴图查起。”都楠越的语气坚定,“柳逢平能与他们勾结,说明朝中还有漏网之鱼。”他看向宛书瑜,“你……要不要一起?”
宛书瑜笑了,眉眼弯弯,像雪后初晴的太阳:“好啊。正好我爹爹的果园,开春要种批新苗,说不定能从瓦剌的果种里,查出些什么。”
都楠越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寒冬也没那么冷了。
风雪中,石桌上的油纸包渐渐被雪覆盖,只露出一角油纸,在风中轻轻颤动。
而远处的城门外,祝昀氏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随即调转马头,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谁都知道,这场尘埃落定,不过是下一场博弈的开始。
瓦剌的马蹄声已在边境响起,江南的书院里藏着未解的旧案,而那枚被雪掩埋的松子糖,或许有一天,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揭开尘封的过往。
应天府的爆竹还在响,辞旧迎新的烟火在夜空绽放,照亮了每个人眼中的期待与警惕——这世道,从来没有真正的终结,只有不断开始的新局。
月色如霜,泼洒在江南书院的青瓦上,映得祝昀氏指尖的棋子泛着冷光。
他坐在窗前的棋盘前,对面空着的座位旁,立着四名玄衣侍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院门口。
宛书瑜被两个侍卫“请”进来时,檐角的铁马正被夜风吹得轻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她看着棋盘上星罗棋布的黑白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祝昀氏握着她的手,教她落子:“棋要藏锋,像你这样一味冲杀,迟早会输。”
“祝昀氏,你这是做什么?”她站在阶下,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自那日公堂一别,她以为此生再不会与他这样相对。
祝昀氏抬眼,眸色比夜色还深:“下盘棋。”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赢了,放你走。输了,留下。”
宛书瑜后退半步,后腰已抵到侍卫的刀鞘,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来。“我不赌。”
“由不得你。”祝昀氏的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得飞快,“你看,这书院的墙角,藏着十二名弓箭手;门外的石板下,埋着三十名刀手。你觉得都楠越能闯得进来,还是你自己能插翅飞出去?”
她咬紧下唇,走到棋盘前坐下。
棋盘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正是当年祝府那副。他竟还留着。
“用我教你的法子下。”祝昀氏落下第一子,落在天元位,气势大开大合,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收束。
宛书瑜深吸一口气,执起白子。
他教她的法子,是藏,是绕,是在看似无关的地方落子,最后收网时才知早已四面楚歌。
她曾最恨这法子,觉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