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氏站在紫檀木书案前,看着柳逢平用羊毫笔在宣纸上写下“静水流深”四字,笔锋沉郁,与他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昀儿,”柳逢平放下笔,拿起镇纸压住宣纸,“锦绣阁的事,查得如何了?”
他如今唤他“昀儿”,自三日前认下这个义子,便将他视作心腹,连内阁的密档都许他翻看。
祝昀氏垂着眼,左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枚墨玉曼陀罗是柳逢平所赠,说是“入我门下,当断旧事”。
他的声音比在祝府时更冷,像淬了冰:“回义父,阿依莎的同屋说,她死前曾偷偷藏过一块碎玉,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摔下来的。”
“碎玉?”柳逢平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眸色微沉,“鸽血红宝石的托架是赤金的,怎会有碎玉?”
“或许不是宝石托架。”祝昀氏抬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阿依莎的床铺下搜出半枚玉簪,簪头碎了,上面刻着‘柳’字。”
柳逢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玉簪是他去年赏给锦绣阁掌柜的,让她照看着西域绣女,如今竟成了烫手山芋。“掌柜的呢?”
“已经处理了。”祝昀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对外只说她卷了绣坊的银钱跑了。”
柳逢平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做得好。
这事儿不能牵扯出府里,更不能让都楠越查到蛛丝马迹。
他这次带的那个‘淑人’,你也见到了?”
提到宛书瑜,祝昀氏的喉结动了动,左手虎口的疤痕在烛火下泛着浅红。
那日宫宴上,她穿着石青色褙子,站在都楠越身边,端庄得像幅工笔画。
他看着她向皇帝行礼,看着她接过赏赐,看着她与都楠越相视时眼底的柔光——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
“见到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都楠越对她倒是上心。”
“上心才好。”柳逢平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楠越这人油盐不进,偏对这个宛氏不同。若能拿住她的把柄,不愁他不乖乖听话。”
他看向祝昀氏,“你与她曾是夫妻,总该知道些她的软肋吧?”
祝昀氏的手指猛地攥紧,墨玉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软肋?她的软肋是宛家,是她自己活得堂堂正正的骨气。
这些,他曾亲手戳穿过,如今却要帮着别人再刺一次?
“她性子硬,”他避开柳逢平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黑影,“怕是不好拿捏。”
柳逢平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你下去吧,盯紧都楠越的动静。他今日去了大理寺,说是要查阿依莎的尸检记录。”
祝昀氏躬身退下,刚走到回廊,就见两个玄衣护卫押着个西域女子过来。
那女子头发散乱,正是阿依莎的同伴,此刻正挣扎着哭喊:“我什么都没看见!放了我!”
祝昀氏侧身让他们过去,目光落在女子手腕上——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他认得那痕迹,是柳府特制的镣铐留下的。
“祝公子,”一个护卫低声道,“这丫头嘴硬,不肯说阿依莎藏的碎玉在哪儿。”
祝昀氏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丢给护卫:“让她好好‘睡’着,明日送回绣坊,就说她吓病了。”
那瓷瓶里装的是蒙汗药,柳府处理麻烦的常用手段。
护卫接了瓶子,会意地笑了笑,押着女子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祝昀氏的靴底。
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宫墙巍峨,灯火稀疏,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想起幼时母亲教他写字,说“祝”字拆开是“示”与“兄”,要他做个能庇护家族的兄长。
可如今,他庇护的是柳逢平的权欲,是自己苟活的筹码。
第二天清晨,都楠越果然带着仵作的记录回到驿馆。
宛书瑜正在翻查从应天府带来的账册,试图从祝宥狸的旧账里找出与鸽血红宝石相关的线索。
“阿依莎不是死于毒杀。”都楠越将记录推给她,脸色凝重,“她喉咙里有棉絮,像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嘴角的黑血是后灌进去的,障眼法而已。”
宛书瑜的心沉了下去。
窒息而死,比毒杀更显仓促,说明凶手当时很慌张,或者说,不想留下中毒的痕迹。
“大理寺的人说,绣坊那天的监控记录被人动了手脚,恰好少了阿依莎出事那段时间的。”
都楠越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的锦绣阁,“柳逢平的手伸得真快。”
宛书瑜的指尖划过账册上“鸽血红宝石一对,估值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