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两侧的朱楼飞檐翘角,挂着簇新的绸缎幌子,风一吹便猎猎作响,衬得这帝都比应天府热闹了十倍不止。
宛书瑜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旁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还有穿着圆领袍匆匆而过的官吏,忽然觉得掌心的玉佩又沉了几分。
“到了。”都楠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已换了身绯色官袍,腰佩金鱼袋,正是从三品巡查史的规制。
见她望着街景出神,他伸手将车帘再掀开些,“这是西长安街,前面拐个弯就是驿馆。”
宛书瑜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边的珍珠步摇——这是都楠越特意让人备的,说是“淑人”该有的体面。
临行前他才告知,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参加太后的宴席,已向吏部递了文书,将她记为“都氏正妻,三品淑人”。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她当时攥着文书的边角,指尖都在发颤。
三品淑人的身份虽尊贵,却也意味着要卷入更深的漩涡。
都楠越却只是帮她理了理衣襟:“有我在,没人敢质疑。何况,这身份能护着你。并且,我会助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诚得像春日的阳光,“书瑜,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此刻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想起他当时的眼神,宛书瑜的心轻轻晃了晃。
她知道这“淑人”的身份不过是权宜之计,却还是忍不住将那方写着“都氏宛氏”的文书,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锦囊里。
驿馆是座三进的宅院,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种着两株高大的合欢树,此刻正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丝垂下来,像挂了满树的流苏。
驿丞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了都楠越便拱手行礼,目光在宛书瑜身上略作停留,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都大人,都淑人,房间已备好,热水和点心也让厨房备着了。”
穿过回廊时,宛书瑜注意到墙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精悍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都楠越安排的护卫。
她忽然想起祝府的护院,同样是守卫,却一个让人觉得窒息,一个让人安心。
正屋的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幅水墨山水,案几上摆着套官窑的茶具。
都楠越刚坐下喝了口茶,就有驿卒来报:“大人,礼部的李侍郎派人送来了福禄宴的位次图。”
展开卷轴一看,上面用朱笔圈着各府的位置,都楠越的名字在东侧第三席,旁边紧挨着的便是“都淑人”。而西侧首席,赫然写着“内阁首辅柳逢平”。
“柳逢平?”宛书瑜念出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当朝首辅,先帝的托孤大臣,也是这次福禄宴的主事之一。”都楠越的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语气沉了几分,“此人深不可测,表面上与世无争,实则门生遍布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宛书瑜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带走祝昀氏的那伙人像是“江湖路数”,而柳逢平在任期间,曾多次镇压过江南的盐帮,与江湖势力素有往来。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后天的宴席,柳逢平也会出席?”她问。
“自然。”都楠越将位次图收好,“太后的宴席,他身为首辅,没有不到的道理。”他看向宛书瑜,“那天你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看看就行。若有人问起你的来历,就说是江南来的,自幼体弱,不太见人。”
宛书瑜点头应下,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总觉得,这次京城之行,不会只是查祝昀氏的下落那么简单。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都楠越去吏部打点,宛书瑜便带着丫鬟去街对面的绣坊逛逛。
那绣坊名叫“锦绣阁”,据说专供宫中和世家子弟,门面上挂着的几匹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流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姑娘想买些什么?”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宛书瑜穿着讲究,便引着她往内间走,“里面有刚到的苏绣,是宫里的绣娘亲手绣的,最适合……”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里间传来的争执声打断了。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哭腔喊道:“我真的没看见!你们放过我吧!”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宛书瑜和丫鬟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掌柜的脸色微变,连忙赔笑:“姑娘莫怪,是几个西域来的绣娘在闹脾气,刚到京城不习惯,我这就去训斥她们。”
西域绣娘?
宛书瑜心里一动,想起都楠越提过,这次福禄宴有外丞使者,朝廷特意从西域选了些擅长织锦的女子来,准备在宴席上展示技艺。
“无妨,我们就在外间看看。”她不动声色地说道,目光却瞟向内间的门帘。
掌柜的匆匆走了进去,争执声低了些,却还是有断断续续的话语飘出来。“……那人穿着玄色锦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