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像是在为这座百年府邸唱着挽歌。
宛书瑜站在府衙的石阶下,看着都楠越带着捕快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里挺得笔直。
他说:“书瑜,你在这儿等我,拿人归案后,我们去王掌柜的坟前告诉他一声。”
她点头应下,指尖却攥紧了那本磨得发毛的账本。
昨夜布庄的烛火亮到天明,她将祝宥狸的账册与周掌柜的记录一一对照,每一笔交易都对应着一桩隐秘——私卖的官器、贪墨的祖产、买凶的银钱,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祝府的根基,也勒得她心口发紧。
街角传来马蹄声,是都楠越的队伍回来了。
捕快们押着披枷带锁的祝宥狸和秦夫人,两人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祝宥狸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都楠越!你敢动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秦夫人则瘫软在囚车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钱……我的宝石……”
人群围上来指指点点,有人朝他们扔烂菜叶,骂声、唾弃声混在一起。
宛书瑜别开脸,不忍再看。
这对母子固然可恨,可落到这般境地,终究是被贪欲吞噬了自己。
“张屠户也招了,承认是收了祝宥狸的钱,在周掌柜的药里下了毒。”都楠越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人证物证俱在,刑部那边已经批了,秋后问斩。”
周掌柜的冤屈终于得雪。
宛书瑜望着天边的朝霞,眼眶忽然发热,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泪意,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仿佛看到周掌柜站在聚珍阁的柜台后,笑着朝她招手,说:“少夫人,这账算得不对,得多加几文钱。”
“我们去看看周掌柜吧。”她擦掉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
城郊的万安山笼罩在晨雾里,王掌柜的新坟前还立着块简陋的木碑。
宛书瑜放下带来的桂花糕——那是王掌柜生前最爱吃的,又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周掌柜,您安息吧。害您的人都被抓了,往后没人再敢欺负您了。”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都楠越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回程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宛书瑜掀开窗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祝昀氏……会怎么样?”
都楠越沉默片刻:“祝宥狸的案子他虽未直接参与,但包庇之罪难逃。按律,要革去功名,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他看了她一眼,“祝府的家产被查抄了大半,剩下的也够他维持生计,只是再没往日的风光了。”
宛书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解气,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冷冰冰的人,终究是为祝府付出了代价。
回到楠园时,却见祝府的老管家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箱。
见他们回来,老管家连忙上前,对着宛书瑜深深一揖:“少夫人……不,宛姑娘,这是我家公子让奴才送来的。”
“他让你送什么?”宛书瑜有些意外。
老管家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她的旧物——一件绣着兰草的襦裙,是她刚嫁入祝府时穿的;一支银质的发簪,是她生辰时母亲送的;还有一本她读了一半的诗集,里面夹着她随手画的小像。
“公子说,这些都是姑娘的东西,该还给姑娘。”老管家的声音有些沙哑,“府里……府里已经空了,夫人和二公子被抓走后,下人们都散了,就剩公子一个人守着。”
宛书瑜的心猛地一揪。偌大的祝府,只剩下祝昀氏一个人?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此刻该是何等冷清。
“他还说什么了?”都楠越问道。
“公子说……”老管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说,以前对不住姑娘,让姑娘受委屈了。还说……若是姑娘想回祝府看看,随时都可以,门永远为姑娘开着。”
说完,老管家又鞠了一躬,转身蹒跚着离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尽的萧索。
宛书瑜看着木箱里的旧物,眼眶又热了。
那件兰草襦裙,是她亲手绣的,祝昀氏曾说过“针脚不错”;那支银簪,她不小心弄丢过,后来是祝昀氏让人在假山后找到的,还训斥她“毛手毛脚”;那本诗集,他在她画的小像旁,用极轻的笔触添了朵小小的梅花。
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里,藏着她从未读懂过的心意。
“想去看看吗?”都楠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得的温和。
宛书瑜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祝府的朱门果然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庭院里落满了枯叶,廊下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