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毫不退缩,“我没提‘宥’字,也没说玉器的事。”

    祝昀氏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错觉。他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车厢里的气压顿时低了几分:“你倒是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只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宛书瑜别开脸,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但我不明白,聚珍阁与周掌柜的死明明无关,官府为什么会怀疑他们?”

    祝昀氏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是聚珍阁掌柜的供词,字迹潦草,却写得清清楚楚——承认因生意纠纷怀恨在心,买通伙计撬窗潜入宝昌当铺,趁王掌柜不备将其勒死,再伪造密室假象。末尾还按着鲜红的指印。

    “这是……”宛书瑜看着供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是假的!他怎么会认罪?”

    “证据确凿,何假之有?”祝昀氏的声音很冷,“聚珍阁的伙计招了,说收了掌柜的银子;撬窗的工具在聚珍阁后院找到了;甚至连勒死周掌柜的麻绳,都在掌柜的床底下搜出来了。”

    每一条“证据”都环环相扣,完美得像事先编排好的剧本。

    宛书瑜猛地看向祝昀氏,眼里满是震惊:“是你做的?是你让官府嫁祸给聚珍阁的?”

    祝昀氏靠回车厢壁上,闭上眼,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王掌柜死了,总得有人偿命。聚珍阁与他有仇,正好合适。”

    “合适?”宛书瑜的声音忍不住发颤,“那祝宥狸呢?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玉佩碎片,那些他当掉的玉器,你都当没看见吗?你明知道是他做的,为什么要包庇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质问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

    祝昀氏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祝府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宛书瑜的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仿佛用一条无辜者的命去掩盖另一条罪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原来这就是祝府的规矩。家丑永远比真相重要,自家人的罪孽,永远要用外人的血来洗刷。

    她忽然明白了王记布庄的伙计为何会屈打成招,明白了漕运粮船的幸存者为何会“意外”身亡,明白了那个书生的账册为何会被销毁。不是查不到真相,而是有人故意掩盖真相。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掩盖真相的那只手。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宛书瑜别过头,看向窗外,雨水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惨淡的晚霞,却照不亮她心里的寒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对祝昀氏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对祝府那层朦胧的敬畏,都在这句“外人置喙”里,碎得彻底。

    这深宅大院里的黑暗,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