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都楠越醒来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窗棂,在床沿洒下一片银白。

    肩头的箭伤已不似先前那般灼痛,只余下淡淡的麻痒,想来是宛书瑜的药起了效。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枕边放着的青瓷碗,里面还残留着药汁的清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是她常用的熏香。

    “醒了?”

    宛书瑜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刚熬完药的微哑。

    她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碗温热的莲子羹,瓷勺碰撞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刚温好的,喝些垫垫肚子。”

    都楠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

    她显然又熬了夜,鬓边的碎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沉静的气度。“又让你费心了。”

    “分内之事。”她将莲子羹递到他手里,指尖避开他受伤的肩,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祝昀氏去追祝杏薇了,说若天亮前没消息,就让我先带你回都府。”

    都楠越舀了勺莲子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压下了药汁的苦涩。“他倒是信得过我。”

    “不是信你,是信我。”宛书瑜坐在床沿的杌子上,拿起他放在枕边的卷宗,“这是祝杏薇盐号的流水账,我看了半夜,发现她三年前就开始往江南转移资产,张启年的盐号只是幌子,真正的大头藏在漕运的商船里。”

    她指尖划过账册上的“三月廿三”,那里用朱砂标着个小小的“船”字。“这应该是他们逃跑的日子,商船会在河口装货,假装运茶,实则载人。”

    都楠越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眼底泛起欣赏的涟漪。

    初见时,她蹲在漕运码头的浮尸旁,指尖捻着麻袋布的裂口,眼神里虽有惊惶,却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如今她坐在床前,分析起账册来从容不迫,眉宇间的沉静,比京中任何一位命妇都要端庄。

    “你变了很多。”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刚认识时,你还会为了一具无名尸红眼眶,现在却能对着满页血腥的账册,一眼看出破绽。”

    宛书瑜翻页的手顿了顿,指尖抚过账册上“王二”的名字——那个因儿子夭折而崩溃的纤夫。

    “红眼眶没用。”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爹说过,医者既要能哭,也要能忍,哭是为了记着疼,忍是为了治好疼。”

    都楠越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入官场时,见不得冤屈,碰不得脏污,总觉得正直能抵万难,直到被祝杏薇构陷下狱,才知这世间的复杂,远非“正直”二字能概括。

    而宛书瑜,她的成长不是变得冷漠,而是学会了将天真藏在理智之下,用更坚韧的方式去守护她想守护的东西。

    “祝昀氏说得对,我太干净了。”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干净到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却不知这中间还有太多灰。”

    宛书瑜将账册合上,放在床头:“干净不是错。”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亮,“就像药里的甘草,看着不起眼,却能调和百药。这世间总得有人干净着,才让人觉得有盼头。”

    都楠越的心猛地一颤。

    他听过无数奉承,也受过无数赞誉,却从未有人用“甘草”来形容他。

    这比喻朴素,却精准得让他心头发热——他确实不像祝昀氏那般锋利如剑,只能像甘草一样,在复杂的棋局里,默默守住那份底线。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窗外传来报晓的鸡鸣,天快亮了。

    宛书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雾带着湿润的水汽涌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清醒。“祝昀氏还没消息,按他说的,我先送你回都府。”

    都楠越点头,挣扎着想下床,却被她按住。“我让人抬你去。”她转身往外走,“你伤还没好,别逞强。”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很纤细,却挺得笔直,像株迎着风的青竹。

    都楠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祝昀氏的紧张并非多余。

    这个女子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能让冷静的人慌乱,让偏执的人柔软,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这股力量里,悄然沉溺。

    都府的马车停在祝府门口时,李大人带着捕快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喜色:“抓到了!祝昀氏在河口截住了祝杏薇和张逢,人赃并获,私铸的模具和账本都齐了!”

    宛书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指尖却微微发颤——她竟没意识到,自己从昨夜到今晨,一直暗暗捏着把汗。

    “祝公子呢?”她问。

    “在码头审案子,让我先回来报信,说处理完就回来。”李大人拱手道,“都大人没事吧?圣上还等着回话呢。”

    “劳烦李大人回禀圣上,都某稍后便入宫。”都楠越靠在马车里,声音虽弱,却带着底气,“这次能擒获要犯,多亏了书瑜姑娘。”

    李大人笑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