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脚步声早已远去,可那带着酒气的呼吸、发颤的声线,却像刻在耳骨上的烙印,反复灼烧着她的心神。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隙。
夜风卷着残雪扑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个僵硬的剪影,祝昀氏大概还坐在那里,像尊被遗弃的石像。
桌上的伤药还没动,是她傍晚特意为他重新调配的,加了安神的夜交藤。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端起药碗,脚步放轻地往书房走。
离书房还有几步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碎裂声——是瓷碗落地的脆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带着浓重的酒气。
宛书瑜心里一紧,推门进去时,正看见祝昀氏趴在案上,手边散落着三四个空酒坛,地上是摔碎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溅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像未干的血迹。
“你疯了?”她快步上前,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挥开手。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颊因醉酒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却挂着抹自嘲的笑:“别碰我……”
“你这样折腾自己,算什么?”宛书瑜的声音发颤,看着他肩上渗出的血迹——昨夜裂开的伤口显然又崩开了,染红了里衣,“先处理伤口。”
他没反抗,任由她解开他的衣袍。
肩背上的疤痕纵横交错,新裂的伤口像条狰狞的红蛇,看得她心口发紧。
她拿出金疮药,指尖刚触到伤口,他就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触碰太轻,像羽毛拂过烧红的铁。
“疼就说。”她放柔了动作,药粉撒在伤口上,泛起细密的白泡。
“不疼。”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比你打的那一巴掌,轻多了。”
宛书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包扎的速度。布条缠到第三圈时,被他突然攥住手腕。
“书瑜。”他的指尖滚烫,带着酒气,眼神却异常清明,“我的错。”
“放开。”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知道我手上有血,我知道我算计太多,我知道……”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得像磨过砂石,“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宛书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眸。
那里没有了昨夜的偏执,没有了宫宴上的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像个跋涉太久的旅人,终于承认自己走不动了。
“但我没办法。”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祝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时,我没的选;祝琥想烧死你时,我没的选;他们连孩子都杀时,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宛书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密道里那只带血的草鞋,想起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救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
“我没说你该选什么。”她轻轻抽回手,继续包扎,“我只是……没办法当作那些人命不存在。”
包扎好伤口,她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道小口,血珠瞬间涌出来。
祝昀氏伸手想替她止血,却在半空中停住,又默默收回手,像怕自己的指尖会玷污那点血迹。
“我让人送药来。”他别过脸,声音冷硬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用。”宛书瑜用帕子按住伤口,“这点伤算什么。”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明天……都楠越那边,我就不去了。”
他看着案上的卷宗,上面标着祝杏薇藏私铸模具的地点,“你跟他去,小心些。”
宛书瑜愣了愣:“你不去?”
“我这副样子,去了也是添乱。”他拿起酒坛,想再倒些酒,却被她一把夺过。
“别喝了。”她将酒坛重重放在地上,“你想让那些枉死的人,看你这样作践自己吗?”
他的动作僵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将酒坛推得更远。“好,不喝了。”
走出书房时,天已经泛白。
宛书瑜站在廊下,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和祝昀氏之间,算不算和解,只知道那道鸿沟还在,只是此刻被一层薄薄的理解覆盖着,脆弱得像晨雾,风一吹就散。
清晨的回春堂,赖夫人正坐在药柜前算账,见宛书瑜进来,放下算盘:“脸怎么这么白?没睡好?”
“嗯。”她走到药碾前坐下,拿起药杵,“娘,您说……如果一个人手上有血,但他是为了报仇,为了更多人活下去,那他还算好人吗?”
赖夫人叹了口气,放下账本:“这世上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