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楠越站在奉天殿前的白玉阶上,指尖捏着那份被朱批圈点的卷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内的争论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户部侍郎拿着那张伪造的字条,言辞凿凿地弹劾他“私通祝府,侵吞赈灾粮”,而他仅凭漕运码头的账册、北境将军的回函、甚至宛书瑜留在粮仓的药粉残渣,一一驳得对方哑口无言。
“都御史果然好手段。”吏部尚书走下台阶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只是祝家那潭水太深,都御史还是离远些好。”
都楠越淡淡颔首,没接话。
他知道对方意有所指——那张伪造的字条虽被戳穿,但“宛氏”二字已在朝臣心中留下阴影,若他再与祝府走得过近,难免落人口实。
可他忘不了长亭外宛书瑜挥手的身影,像株在风雪里不曾弯折的梅,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回到都府时,日头已过正午。
偌大的府邸静悄悄的,只有老管家在廊下擦拭着他的佩剑。
见他回来,管家连忙躬身:“大人,灶上温着粥,您要不要用些?”
“不必了。”都楠越脱下官服,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京里有什么动静?”
“祝琥的案子发回刑部重审了,听说秦夫人在牢里咬出不少人,牵连了三位京官。”管家压低声音,“还有……宫里传话说,下个月要办赏花宴,邀了各府家眷和皇嗣,连外任的官员家眷都要进京。”
都楠越的指尖顿了顿。
外任官员家眷……这其中,定然包括祝府的人。他忽然想起宛书瑜说过,等他回来要备梅花茶,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酸又暖。
三日后,赴宴的诏书果然送到了祝府。
宛书瑜展开明黄的卷轴时,指尖触到“钦此”二字,忽然有些恍惚——自粮船沉没案开始,她从回春堂的医女,变成周旋于阴谋与鲜血中的祝府少奶奶,如今竟要踏入更复杂的京城,面见那些只在卷宗里见过名字的皇亲国戚。
“怕吗?”祝昀氏从身后接过诏书,指尖划过“宛氏书瑜”四个字,墨色的笔迹在明黄的绢帛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怕。”她转身看他,目光清亮,“只是……舍不得爹娘。”
回春堂的赖夫人听说她要进京,连夜赶了过来,往她的药囊里塞了满满当当的药材,从治风寒的麻黄到解蛇毒的雄黄,连防蚊虫的艾草都备了三份。
“到了京城,少说话,多看看。”赖夫人拉着她的手,眼圈泛红,“娘……只愿你平安。”
宛书瑜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医者仁心,不分贵贱,但要护住自己。”
如今她要去的地方,人心比毒药更险,虽然身边有祝昀氏,但保护她的真心中参杂着几分算计;她认为,只有自己变得厉害,才可保全自己。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祝府的马车驶出城门时,都府的亲卫早已候在路边,手里捧着个锦盒。“都大人说,京城的路不好走,让小的给少奶奶送些路上用的伤药。”
宛书瑜接过锦盒,里面是瓶装的金疮药,标签上的字迹清秀,是都楠越的手笔。
她忽然想起长亭外的告别,他说“照顾好自己”,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替我谢过都大人。”她轻声道。
马车驶上官道时,祝昀氏忽然掀开窗帘,望向京城的方向。
晨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只有看向她时,眸色才柔和几分:“京城里的人,比祝琥和祝宥狸加起来还难缠。他们不会明着动手,只会用流言蜚语当刀子,用规矩礼教做笼子。”
“我不怕。”宛书瑜从药囊里取出那枚银香囊,放在他掌心,“你娘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有这个,还有你。”
宛书瑜看着他,眼神中慢慢也有了迟疑。
他握紧香囊,冰凉的银链硌着手心,却让他觉得踏实。“到了京城,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跟着我就好。”
一路晓行夜宿,马车在第七日傍晚抵达河间府的驿站。
驿丞早已备好上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新抽芽的柳树,晚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水汽。
“先歇着,我去看看晚饭。”祝昀氏放下行李,转身往外走。
宛书瑜刚解开披风,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女子的尖叫。
她推门出去时,正撞见个穿绿衣的丫鬟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指着客房的方向发抖:“鬼……有鬼!”
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宛书瑜刚想推门,就被祝昀氏拉住。“别动。”他压低声音,软剑瞬间出鞘,“里面有血腥味。”
两人推门而入时,烛火忽然被风吹亮,映出满墙的血字——“还我命来”。
地上躺着个中年男子,胸口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