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启年。”祝昀氏的声音发沉,“他也是去京城赴宴的,负责查祝珀私铸铜钱的案子。”
宛书瑜蹲下身,指尖探向周启年的脖颈,早已冰凉。她忽然注意到死者的指甲缝里有丝绵,不是寻常的布料,而是……戏服里常用的水袖料。
“他不是被鬼杀的。”她轻声道,“凶手穿戏服。”
驿丞带着捕快赶来时,吓得腿都软了。“大人饶命!小的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啊!周大人昨晚还好好的,说要写奏折,让小的别打扰……”
“他的奏折呢?”祝昀氏追问。
捕快在书案上翻找半天,只找到张被撕烂的纸,上面残留着“祝珀”“铜矿”等字样。
宛书瑜忽然注意到纸角有个火漆印,不是官府的样式,而是朵莲花——和祝昀氏母亲丝帕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是祝珀的旧部。”她低声道,“他们杀周大人,是为了抢奏折。”
祝昀氏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柳丝的气息涌进来,远处传来戏台的锣鼓声,隐约能听见旦角的唱腔,咿咿呀呀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诡异。
“去戏台看看。”他忽然道。
戏台在驿站后院,此刻早已散场,只有个老伶人在收拾戏服。
见他们进来,老伶人慌忙起身:“客官有事?”
“刚才谁唱的旦角?”祝昀氏问。
“是……是小女青黛。”老伶人搓着手,“她身子不舒服,先回去歇着了。”
宛书瑜的目光落在衣架上的绿衣戏服上,袖口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极了血迹。
她忽然想起倒在地上的丫鬟穿的也是绿衣,心头猛地一沉:“你女儿穿绿衣?”
“是……是啊,她最爱穿绿衣。”老伶人眼神躲闪。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惊呼。
祝昀氏和宛书瑜跑出去时,正看见那穿绿衣的丫鬟被吊在柳树上,脖子上缠着的,正是戏台的水袖。
“是青黛!她杀了丫鬟灭口!”捕快大喊着追出去,却早已不见人影。
宛书瑜蹲下身,看着丫鬟脖子上的勒痕,忽然道:“不是青黛。”
她指着水袖上的绣线,“这是双股绣,青黛的戏服是单股绣,而且……”她拨开丫鬟的手指,里面攥着半片玉佩,“这是男子的玉佩。”
祝昀氏接过玉佩,上面刻着个“李”字。“是李嵩的人。”他声音冷得像冰,“李嵩是祝珀的门生,现任礼部侍郎,在京城负责接待外官。”
宛书瑜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杀人案。
凶手故意穿戏服,故意留下血字,就是想把水搅浑,让他们以为是鬼魅作祟,不敢深究。
可他们偏偏留下了破绽——莲花火漆,男子玉佩,还有那出唱了一半的戏。
“周大人的奏折里,一定写了李嵩和祝珀私铸铜钱的证据。”她站起身,“我们得在凶手把消息传回京城前,找到剩下的奏折。”
祝昀氏点头,目光扫过戏台的后台。
那里堆着层层叠叠的戏箱,其中一个锁着的箱子,锁孔上沾着点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被人动过。
“在这里。”他一剑劈开锁,箱子里果然躺着本奏折,上面还沾着血迹。
奏折里详细记载了李嵩如何帮祝珀瞒报铜矿产量,如何将私铸的铜钱运往北境,最后一页写着:“祝珀留有账本,藏于京城……”后面的字被血浸透,看不清了。
“藏于京城哪里?”宛书瑜急道。
祝昀氏指尖划过血渍,忽然道:“是祝府的旧宅。李嵩不敢自己去取,所以才杀了周启年,想让我们以为案子断了,他好趁机下手。”
驿丞的惊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厨房。众人赶过去时,只见老伶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的匕首,和杀周启年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手里攥着张字条,上面写着:“青黛在我手里,想要人,带奏折来换。”
“是调虎离山。”祝昀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根本不在乎奏折,是想拖延时间,让李嵩知道账本的事。”
宛书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客房跑。
周启年的官服袖口绣着朵梅花,她刚才摸到时,觉得里面硬硬的,像是藏了东西。
她剪下袖口的丝线,里面果然掉出块羊皮纸,上面画着祝府旧宅的地图,红圈标着的位置,正是祠堂的牌位后面——和祝府密室的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她将羊皮纸递给祝昀氏,“周大人把真正的藏宝地,藏在了这里。”
窗外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晚风卷着柳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暗处窥伺。
祝昀氏将羊皮纸收好,软剑归鞘时发出轻响:“连夜赶路,不能让李嵩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