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的铁锁在他指尖转了半圈便“咔哒”弹开,玄色披风扫过积灰的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与牢里潮湿的霉味撞在一起。
“出来。”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蜷缩在草堆上的祝宥狸猛地一颤。
祝宥狸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衙役按在地上时蹭出的擦伤,眼神里却没有惧意,只有种近乎偏执的怨怼。
“怎么?来杀我灭口?”他站起身,拍了拍素色长衫上的草屑,“像杀祝忍那样,用你的透骨钉?”
祝昀氏没接话,只是转身往外走。披风的一角擦过牢门的铁栏,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催促。
穿过府衙的回廊时,月色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祝宥狸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祝昀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以为烧了粮仓就能毁了你的名声?”
“你确实蠢。”祝昀氏头也不回,“那批粮早就做了记号,烧了也能查出去向。你以为能嫁祸给谁?”
“嫁祸给你!”祝宥狸猛地拔高声音,“我就是要让宛书瑜看看,你这个祝府家主,连自家粮仓都管不住!我就是要让她知道,你根本配不上她!”
祝昀氏的脚步顿住,转身时,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你烧的不是粮仓,是祝府最后一点体面。”他抬手,指尖落在祝宥狸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对方瞬间僵住,“当年祝珀把你娘从勾栏院里赎出来,不是因为心软,是想让你盯着我。这些年你装乖卖巧,偷偷记了多少我的‘罪证’,以为我不知道?”
祝宥狸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但你娘临死前求我,护你周全。”祝昀氏收回手,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波澜,“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你把祝府的月钱偷偷拿去赌,看着你勾搭账房先生做假账……可你不该动粮仓,更不该动书瑜。”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玄色披风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冷弧:“都楠越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就说你是被祝琥的余党胁迫,一时糊涂。从今日起,你去江南打理祝府的绸缎庄,没我的命令,不准回京。”
祝宥狸愣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恐慌。
他原以为祝昀氏会杀了他,或至少废了他的手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处置——像扔一块没用的抹布,远远丢开。
“我不去江南!”他冲着祝昀氏的背影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我娘说了,我也是祝家的种!凭什么你能留在京城,能娶宛书瑜,我就得去那种穷地方?”
祝昀氏没回头,只留给了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因为你没那个本事。”
回到祝府时,天已经蒙蒙亮。宛书瑜正坐在药房的门槛上,手里捧着本药书,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镀了层金边。
见他回来,她合上书站起身:“回来了?”
“嗯。”他应了声,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丫鬟,“祝宥狸的事,都楠越会对外宣称是误会。”
“我知道。”宛书瑜从药炉上取下陶罐,倒出一碗温热的药汤,“给你的,治风寒的。”
祝昀氏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忽然想起昨夜祝宥狸的话——“你根本配不上她”。
他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忽然问:“你信他说的?信我用云锦巴结北境将军?”
宛书瑜正在收拾药碾的手顿了顿,抬头时,晨光恰好照进她眼里,亮得像揉碎的星辰:“我信你。”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更信自己看到的。”
她走到库房,从锦盒里取出那匹绣着将军府标记的云锦,用银剪挑开针脚,将里面藏着的纸条递给他:“这个,是你故意留给我的吧?”
祝昀氏看着纸条上自己的笔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释然:“你总能找到。”
“因为我知道你做事,总有后手。”宛书瑜将云锦重新折好,“就像你杀祝忍,杀药铺掌柜,看似狠戾,实则是在清理祝珀留下的毒瘤。”
她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但祝宥狸……你真的要放他去江南?”
“他还没坏透。”祝昀氏喝完药,将空碗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被嫉妒迷了心窍。江南水土养人,或许能磨磨他的性子。”
宛书瑜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碾药。药杵撞击石碾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像敲在人心上。
她忽然想起祝宥狸被押走时看她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怨怼,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像个没得到糖的孩子,偏要把别人手里的糖抢过来才甘心。
三日后,祝宥狸离京去江南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没人知道祝府用了什么手段,只听说三公子是自愿去的,还带走了两个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