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楠越展开文书时,指尖因连日操劳而微微发颤,宣纸上“暂准挪用,事毕核查”八个朱批,墨迹尚未干透,却足以让悬在城头上的那颗心落回实处。
“成了。”他将文书递给侍立一旁的亲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却更多是释然,“快送去祝府,让祝公子也宽心。”
亲卫领命离去,都楠越转身看向窗外。
秋阳正好,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公案上,将堆积如山的卷宗照得透亮。
他忽然想起昨夜宛书瑜送来的安神茶,瓷碗里飘着的合欢花,此刻仿佛还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大人,宛姑娘求见。”衙役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楠越起身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走到前厅,见宛书瑜正站在廊下看那株老槐树,素色布裙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发间别着支简单的木簪,却比府中那些插金戴银的贵女更显清丽。
“书瑜。”他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北境有消息了?”
“是来送药的。”宛书瑜转身,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包扎好的药包,“听亲卫说大人这几日总咳,我配了些润肺的药,煎服即可。”
都楠越接过竹篮,指尖触到篮沿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暖。“劳你挂心了。”
他引着她往厅内走,“京城批复刚到,允了挪用官银的事,北境的哗变该能平息了。”
宛书瑜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时,像含着秋阳的光:“那就好。灾民有粮,士兵有饷,总算没白费功夫。”
“这其中,你的功劳最大。”都楠越看着她,目光诚恳,“若不是你坚持用官银安抚军心,若不是你在黑风寨找到账册残页,若不是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是世间少见的女子。”
宛书瑜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地面:“都大人过誉了,世间女子之才,各有千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都楠越停顿了会儿摇头,语气愈发郑重,“你敢在火场里抢账册,敢在暗格里听秘辛,敢对着祝琥的刀光说‘要公道’……这份胆识,连须眉都自愧不如。”
他的目光太过真诚,像秋日的朗月,清澈得让她有些无措。
她想起祝昀氏总带着算计的眼神,忽然觉得,都楠越的欣赏,干净得像回春堂的药香,让人心安,却也让她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歉疚——她终究还是对他隐瞒了关于祝昀氏的那些事。
“大人谬赞了。”她避开他的目光,从药篮里取出另一包药,“这个是给北境士兵的,治风寒的,比寻常药方多加了些生姜,耐寒。”
都楠越接过药包,指尖触到她的指腹,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手。
他轻咳一声,掩饰着尴尬:“我这就让人送去驿站,随下一批粮草一起往北境。”
正说着,府衙外传来喧哗。
祝府的管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都大人,宛姑娘,不好了!祝府二房庶次子祝宥狸……在粮仓放火,被抓了!”
宛书瑜心头一紧。祝宥狸是祝府庶次子,向来沉默寡言,怎么会突然放火?
“带去看看。”都楠越立刻起身,腰间的官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粮仓外,祝宥狸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素色长衫沾满烟灰,脸上却带着种近乎疯狂的笑。
见宛书瑜过来,他忽然挣脱衙役,扑到她面前:“书瑜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是不是觉得只有祝昀氏那样的人才配得上你?”
宛书瑜皱眉:“你胡说什么?粮仓里的粮是要送往北境的,你烧了它,灾民怎么办?”
“灾民?”祝宥狸笑得更疯了,“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只知道,祝昀氏用那些粮换了你的心!他杀祝忍,杀药铺掌柜,手上沾着那么多血,你却还向着他!”
都楠越示意衙役将他拉走,沉声道:“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等等。”宛书瑜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要放火?”
祝宥狸被衙役架着,挣扎着喊道:“因为他祝昀氏伪善!他说要把祝府的产业分给灾民,却偷偷藏了一批最好的绸缎,要送给北境的将军!他根本不是为了灾民,是为了巴结权贵!”
宛书瑜看向祝府管家:“他说的是真的?”
管家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是……是有批绸缎,公子说……说北境天寒,给士兵做冬衣用的……”
“做冬衣用得着云锦?”祝宥狸冷笑,“那是给将军夫人做披风的!祝昀氏早就和北境将军勾搭上了,他要借军权巩固地位,你们都被他骗了!”
都楠越的脸色沉了下去。
云锦是贡品,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若祝昀氏真用它巴结将军,那挪用官银安抚军心的事,就难免染上私相授受的嫌疑。
“去祝府库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