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风寨的火灭透时,已是次日清晨。

    都楠越带着亲卫清理火场,焦糊的粮香混着尸臭在山坳里弥漫,宛书瑜蹲在溪边洗手,冷水浸得指尖发麻,却洗不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既来自北境士兵的尸身,也来自祝昀氏肩头的伤口。

    “书瑜,喝口热茶吧。”都楠越递过一个粗瓷碗,茶汤里飘着两片姜,暖意透过碗壁传来,“昨夜辛苦你了。”

    宛书瑜接过茶碗,指尖的颤抖才稍缓。

    她抬头看向都楠越,他眼窝深陷,官服上沾着烟灰,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株在风雪里不曾弯折的青松。“都大人,黑风寨的粮……”

    “清点过了,还剩十二万石。”都楠越声音低沉,“沈蛟招了,祝琥用其中三万石换了北境的战马,藏在城西的废弃马场。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襟上,“祝公子说,你在暗格里听到了些事?”

    宛书瑜握着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

    祝昀氏昨夜临走前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别告诉都楠越关于药粉和透骨钉的事,他扛不起。”

    她看着都楠越眼中的清明,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该怎么说?说祝昀氏为了截粮,杀了北境士兵?说他三年前就用药物算计过边军?

    “没什么。”她避开都楠越的目光,低头吹了吹茶沫,“只听到沈蛟说要把粮送往北境,具体的……没听清。”

    都楠越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道:“祝公子今早带着亲卫去了城西马场,让我留在这里处理后续。他说,若你想回府,就让我派人送你。”

    “我不回。”宛书瑜放下茶碗,站起身,“我跟你去审沈蛟。”

    都楠越思考片刻:“也好,一起吧。”

    沈蛟被关在寨里的临时牢房,手脚戴着镣铐,脸上全是烧伤的水泡。

    见宛书瑜进来,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宛姑娘,你可知祝昀氏为何要保你?”

    宛书瑜没说话,只是将一碗药放在他面前——是止痛的麻沸散。

    “因为你像她。”沈蛟凑近铁栏,眼神浑浊,“像他那个早死的娘。当年若不是他娘求着祝珀饶我一命,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可祝昀氏这小子,比他爹狠十倍!”

    “他娘?”宛书瑜心头一动。

    她从未听过祝昀氏提过母亲,只知道祝府主母早逝,祝珀再未续弦。

    “死在二十年前的冬天。”沈蛟咳了两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和你一样,手里总拿着药囊,见不得人受苦。可祝珀嫌她碍事,在她药里下了慢性毒药,三年才断气……祝昀氏那时候才三岁,抱着他娘的棺材哭了三天三夜,谁拉都没用。”

    宛书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想起祝昀氏书房里那幅没署名的仕女图,画中女子手持药锄,眉眼间竟与自己有三分相似;想起他总在寒夜用暖炉焐手,仿佛永远也驱不散骨子里的冷;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挨箭时,眼神里那种近乎决绝的保护欲……

    “你胡说!”她声音发颤,却不知是在反驳沈蛟,还是在说服自己。

    “信不信由你。”沈蛟瘫回草堆,“但你记着,祝昀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了祝珀留下的东西。包括你……他娶你,或许也不过是想看看,祝珀最恨的‘良善’,究竟能撑多久。”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都楠越拿着卷宗进来,见宛书瑜脸色发白,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指尖却将沈蛟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祝昀氏的母亲……慢性毒药……三岁守棺……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把钝刀,割得她心口发疼。

    都楠越拿出一颗糖:“见你心情不太好,吃颗糖消化下吧。”

    宛书瑜接过糖。

    都楠越翻开卷宗:“沈蛟招了,祝琥的藏粮点不止黑风寨,还有城南的义仓。他买通了看守,把真粮换成陈粮,账本藏在义仓的梁上。”他看向宛书瑜,“你若累了,就在这里歇着,我带人去取。”

    “我跟你去。”宛书瑜立刻起身。她需要找点事做,不然沈蛟的话会像毒藤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城南义仓是座百年老建筑,青砖墙上爬满枯藤。

    看守见都楠越来,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打开门,却在踏入仓内时突然尖叫——梁上挂着具尸体,正是祝府的庶长子祝忍,脖颈处的勒痕与祝九如出一辙。

    “是祝琥干的!”看守扑通跪地,“昨夜祝二老爷带他来,说要查账,后来就听见里面有打斗声……我不敢进去啊大人!”

    都楠越让人取下尸体,祝忍的指甲缝里攥着半张纸,上面写着“西市药铺”。

    宛书瑜心头一紧——西市只有一家药铺,是祝府的产业,掌柜是祝珀的远房表亲,专做北境的药材生意。

    “去西市药铺。”她对都楠越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药铺的门虚掩着,柜台后的算盘还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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