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书瑜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祝昀氏的软剑在前方劈开挡路的荆棘,玄色披风扫过带露的野草,肩头的血渍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像极了他藏在袖中的算计。
“还有三里。”他忽然停步,侧耳听着雾中的动静。
风声里夹杂着隐约的马嘶,不是祝府的马蹄声,倒像是北地骑兵常用的“踏雪骓”——祝琥竟勾结了边军?
宛书瑜指尖捏紧药囊里的“牵机引”,忽然想起昨夜在窑厂捡到的账册残页,上面除了“黑风寨”,还有“北境”“私盐”等字样。
她猛地抬头:“他不止偷了粮,还在和边军做交易?”
祝昀氏没回答,只是将她往身后拉了拉,软剑斜指地面:“等下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穿过最后一道山隘,黑风寨的轮廓在雾中显形。
那不是寻常山寨,而是座被废弃的军寨,箭楼虽塌了半边,石墙上的垛口却依旧整齐,寨门紧闭,门环上挂着的不是锁,是颗风干的人头——看服饰,是都楠越派来探查的亲卫。
宛书瑜胃里一阵翻腾,却被祝昀氏按住肩膀。他的掌心带着伤口的温度,力道却重得让她发疼:“忍着。”
两人绕到寨后的排水渠,渠水浑浊,漂着几缕麻布——正是赈灾粮袋的布料。
祝昀氏先跳了下去,水深及腰,他转身伸手接她时,宛书瑜看见他腰间挂着的玉佩,裂了道新痕,像是被硬物砸过。
“这是……”
“祝琥的铁环砸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昨夜在窑厂,他想抢账册。”
渠水尽头是座粮仓,囤粮的木架高得抵到梁上,麻袋堆得像小山,上面的“赈灾”火漆被刮得只剩浅痕。
宛书瑜数了数,足有十五万石,心口却沉得厉害——还差十五万石,祝琥把剩下的藏在哪了?
“别找了。”祝昀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剩下的在北境,换了战马和兵器。”
他指向粮仓角落的账簿,上面用朱砂画着北境地图,“祝琥要反。”
宛书瑜浑身一凉。
勾结边军、私藏兵器、截留赈灾粮……这已是灭族的大罪。
她忽然想起祝珀死前攥着的令牌,那上面不仅有祝府的印记,还有北境军的暗纹——原来这龌龊事,祝珀早就沾了手。
“他想让祝家万劫不复。”她喃喃道。
“不,他想让祝家改姓琥。”祝昀氏的声音冷得像渠水,“祝珀在时,他不敢动;现在祝珀死了,我成了家主,他正好借‘清君侧’的名义反戈,把所有罪推到我头上。”
雾中忽然传来脚步声,带着铁环的哗啦声。
祝昀氏迅速将宛书瑜拽进粮堆后的暗格,格子窄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那是祝珀生前最爱的熏香,祝昀氏素来厌恶,此刻却带着,像层刻意的伪装。
“堂主,北境的人催了,说三日内必须见到粮。”
是沈蛟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祝二老爷说了,只要这批货交出去,莲心堂就能重掌漕运,到时候……”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北地方言,“把剩下的粮装车,别耍花样。上次那批掺了沙土的,害我们折了三个弟兄,这次再敢动手脚,我劈了你!”
暗格里,宛书瑜的呼吸一滞。
掺了沙土的粮……是祝昀氏从祝七船上搜出的那批。
难道祝琥不仅自己换粮,还把祝昀氏转移的真粮也调了包?
她刚想转头问祝昀氏,却被他捂住嘴。
他的掌心带着伤口的黏腻,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头蓄势待发的狼。
外面传来沈蛟的赔笑:“不敢不敢,这次是祝家大公子亲自验的粮,保证……”
“祝昀氏?”北境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病秧子?他懂个屁!上次在码头,若不是祝二老爷示意,老子早把他劈成两半了!”
祝昀氏的指尖猛地收紧,宛书瑜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忽然想起码头那场厮杀,祝昀氏明明有机会杀了那北境人,却故意偏了剑锋——他在等,等他们自曝更多内幕。
脚步声渐渐远去,粮车轱辘声在雾中消失。
祝昀氏松开手,却没立刻出去,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被渠水打湿的衣襟上停留片刻:“怕吗?”
“怕你。”宛书瑜脱口而出,说完又觉不妥,别过脸去,“你早就知道祝琥和北境勾结,却故意放沈蛟活着,还让都楠越缓着审……你在等他们把所有同伙都招出来。”
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凉意:“不然呢?抓个沈蛟有什么用?要抓,就抓条能把祝家祖坟都刨了的大鱼。”
他伸手替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