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在“三七二十一”的位置,仿佛掌柜只是临时离开。

    宛书瑜推开内堂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掌柜倒在药碾旁,胸口插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祝府的标记。

    而药碾里,不是药材,是碾碎的账册纸,混着暗红色的血。

    “他在销毁最后一批证据。”都楠越沉声道,“祝琥这是要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

    宛书瑜却盯着药碾旁的一个小瓷瓶,瓶身刻着“凝神”二字——是祝昀氏常用的安神香,她在他书房见过一模一样的。

    她拿起瓷瓶,里面还剩小半瓶香灰,指尖捻过,忽然想起沈蛟的话:“祝昀氏比他爹狠十倍。”

    难道祝忍和药铺掌柜,都是祝昀氏杀的?为了灭口?为了彻底斩断祝珀留下的线?

    “书瑜?”都楠越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宛书瑜将瓷瓶塞进袖中,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看这药碾,账册纸里混着朱砂,或许能用清水泡出字迹。”

    都楠越立刻让人取来清水,将账册纸的碎屑泡在盆里。果然,朱砂在水中晕开,渐渐显露出“北境军饷”“私铸铜钱”等字样。

    “他不仅截留漕粮,还在私铸铜钱!”都楠越脸色铁青,“这是要动摇国本!”

    就在这时,药铺外传来马蹄声,是祝昀氏的亲卫。“都大人,宛姑娘,我家公子请你们去城西马场,说抓到祝琥了!”

    两人赶到马场时,祝昀氏正站在马厩前,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的伤口又崩裂了,血滴在青石板上,与地上的马蹄印混在一起。

    祝琥被捆在柱子上,嘴角淌着血,却依旧桀桀笑:“祝昀氏,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洗白?你手上的血,比我还多!”

    “我从没想过洗白。”祝昀氏的声音很冷,“我只要你死。”

    “那你问问她!”祝琥突然看向宛书瑜,眼神疯狂,“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问问她知不知道,祝忍和西市药铺的掌柜,都是你这位‘仁善’的夫君杀的!”

    宛书瑜的目光瞬间投向祝昀氏。

    他站在逆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腰间的软剑。

    “是你杀的?”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

    祝昀氏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祝忍私藏了祝珀当年毒杀母亲的药方,想以此要挟我;药铺掌柜帮祝珀熬了三年毒药,他不死,我娘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两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宛书瑜却觉得那平静比祝琥的疯狂更可怕——他杀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不动声色。

    “你早就知道。”她后退一步,撞在都楠越身上,“你早就知道沈蛟会告诉我你母亲的事,早就知道我会去西市药铺,所以故意留下瓷瓶……你在试探我,看我能不能接受你的‘恶’。”

    祝昀氏没否认,只是看着她,眸色深沉如潭:“是。你若不能,现在走还来得及。”

    都楠越扶住摇摇欲坠的宛书瑜,沉声道:“祝公子,无论如何,杀人需按律法处置,私刑……”

    “律法?”祝昀氏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年我娘死的时候,律法在哪?祝珀用毒药慢慢熬死她的时候,谁来讲律法?”他指向祝琥,“他今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律法,是因为我还想留着他,让他看看祝家是怎么败的!”

    马场外忽然传来鸣锣声,是府衙的人来了。都楠越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宛书瑜,忽然道:“祝公子,祝琥我会带回府衙按律审问,至于祝忍和药铺掌柜的死,我会彻查。”

    他转向宛书瑜,“姑娘,我送你回回春堂。”

    宛书瑜没动,只是看着祝昀氏。

    阳光穿过他玄色的披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他身上那些看不清的明暗面——他为母亲复仇的狠,他护她时的真,他算计一切的冷,他藏在眼底的伤……

    “我不回。”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平静,“祝忍的药方在哪?我要看看。”

    祝昀氏眸色微动,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递给她。上面的字迹扭曲,确是祝珀的笔迹,详细记录着毒药的配方和剂量,最后一行写着:“昀氏年幼,勿让他见,免生祸心。”

    宛书瑜的指尖抚过“昀氏”二字,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天生的狠,是被祝珀亲手教出来的——用母亲的命,用三年的毒药,用那句“免生祸心”。

    她将药方递给都楠越,转身看向祝昀氏:“城西马场的粮,该运往北方了。”

    祝昀氏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好。”

    都楠越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握紧手中的药方,转身对衙役道:“押祝琥回府。”

    马蹄声渐远,马场里只剩下宛书瑜和祝昀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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