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府衙医馆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宛书瑜守在祝昀氏床前,看着他后背的箭伤被层层包扎。

    都楠越派人送来的金疮药疗效极好,渗血的白布渐渐凝住暗红,他却始终没醒,眉头紧蹙,像是陷在噩梦深处。

    “姑娘,”医官收拾着器械,压低声音,“祝公子失血过多,能不能撑过今夜,就看天意了。”

    宛书瑜看着他:“还说你心思算计,还是蠢。”宛书瑜心里定是难受,一边是无辜的人,一边是深陷内院的祝昀氏。

    她很清楚,生命的可贵,祝府乱杀无辜,定是不可饶恕;面对祝昀氏的舍命相救,他这个人太模糊,太矛盾了。

    宛书瑜摸着袖中那枚染血的庚帖,指尖划过“祝府长男昀氏”几个字,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起身对守在门外的祝府下人说:“去回你家老爷,这门亲事,我应了。”

    下人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

    宛书瑜加重语气:“告诉祝珀,三日后,我嫁入祝府。但他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放过都大人,放出牢里的王大娘,还有,让祝昀氏平安醒过来。”

    消息传回祝府时,祝珀正坐在书房摩挲着那枚传家玉佩。

    听到下人回话,他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在桌上:“这丫头倒会讨价还价。告诉她,条件我都应了。但她若敢耍花样,我就让回春堂彻底从这城里消失。”

    晚上,都楠越来到了回春堂。

    他看着宛书瑜:“我已知你将嫁入祝府的消息,便过来了。你……”

    宛书瑜强撑着笑:“都大人不必替我感到难过,事与愿违,现如今我也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罢了。”

    都楠越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太多这种事了。他知道宛书瑜心中的难过:“书瑜……”他停顿了下,反应过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宛书瑜笑了:“自然是可以的,都大人不必见外。”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也会帮助你。”他说着将腰间的玉佩赠给了她“这是‘长福玉’祈愿你一生平安,顺心顺意。”

    宛书瑜看着他:“这寓意好啊,”她思考着,往周围看了看“嗯……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昂贵的东西,都大人若看什么,我送给你。”

    都楠越假装思考了一下,笑着说:“我见那墙上的天青色药包看起来好,看样子是放药材的吧,你把这个赠与我吧。”

    宛书瑜转过身,取了墙上的药包,递给了都楠越;随后都楠越离开了。

    三日后的清晨,回春堂被红绸裹了个严实,却掩不住门前那摊未消的雪。

    宛书瑜穿着祝府送来的嫁衣,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发酸,铜镜里的人影陌生得很,唇上的胭脂红得像血。

    “书瑜……”赖夫人帮她理着裙摆,眼泪掉在红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真要走这条路?”

    宛书瑜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冰凉:“娘,你们平安,我开心;也能保住都大人。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将那枚都楠越给的令牌塞到母亲手里,“若我出事,就拿着这个去找都大人。”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来了,祝昀氏在马上强撑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比身上的锦被还白。

    宛书瑜看他时恰好撞见他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却终究没睁开。

    红轿抬进祝府大门时,宛书瑜听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

    有人说祝府长公子舍命护娇妻,有人说这门亲事本就是场交易,还有人提起昨夜祝府的异动——祝珀的书房着了火,火势虽被扑灭,却没人见过祝老爷出来。

    拜堂设在前厅,红烛高烧,映着满室喜庆,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祝昀氏被人半扶半架着,头歪在胸前,连拜堂的力气都没有,硬是强撑着,挤出微弱的笑。

    随后祝昀氏被扶走。

    宛书瑜独自完成三拜,转身时瞥见灵堂的方向挂着白幡,心猛地一沉——祝珀果然死了。

    送入洞房时,宛书瑜才从陪嫁丫鬟雪蘅嘴里得知真相:昨夜祝珀想趁着祝昀氏昏迷,夺走他手里的祝府令牌,却被忠心于祝昀氏的护卫拦下,混乱中书房走水,祝珀葬身火海,死前还攥着那枚染血的令牌。

    “这么说,现在祝府……”

    “姑娘还不知道?”雪蘅压低声音,“老奴听管家说,大公子是祝府唯一的嫡子,二老爷祝琥被都大人关了,旁支的几位爷都不成器,如今整个祝府,就属大公子辈分最高,年纪虽轻,却已是说一不二的主了。”

    宛书瑜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祝昀氏。

    他的手指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她轻轻掰开,发现掌心里有道新的伤痕,像是被令牌划破的。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有些债,总得有人还”,原来他早就知道,这场恩怨最终要以祝珀的命来了结。

    夜深人静时,祝昀氏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床边的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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