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银簪的寒意透过鬓角的发丝渗进来,与窗外呼啸的寒风遥相呼应。

    宛书瑜捏着那张写有粮船沉没消息的字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十二名船夫……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怀着身孕的妇人,前日来抓药时,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说等丈夫回来,就给孩子做新衣裳。

    如今,那憧憬怕是要碎了。

    她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纸片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灰烬被风吹起,飘落在窗台上,像未化的残雪。

    她不能声张,至少现在不能。

    王记布庄的案子已经让她见识到祝府的手段,若粮船沉没真与他们有关,贸然追查,只会引火烧身。

    可心底的那点不忍,像根细针,反复刺着她。

    那些船夫的家属,此刻怕是还在翘首以盼,等着亲人归来。

    她该不该去报个信?又该怎么说?说他们的亲人可能已经死了?还是说,这背后或许藏着阴谋?

    正纠结着,前堂传来母亲的声音:“书瑜,张婶子来了,说是她男人在码头当差,听说了粮船出事的消息,来问问有没有船夫家属来抓药,想打听点消息。”

    宛书瑜心里一紧,连忙摘下鬓边的银簪,塞进抽屉锁好,快步走出房间。

    堂屋里,张婶子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见宛书瑜进来,连忙站起身:“书瑜丫头,你听说了吗?那粮船沉了,我家男人说,船上的人怕是没一个能活下来……城西的刘嫂子、北巷的王大娘,她们男人都在那船上啊!”

    赖夫人递过一杯热茶,叹气劝道:“张婶子,你也别太急,官府不是派人去查验了吗?说不定还有活口呢。”

    “查验?哪那么容易!”张婶子哽咽着,“我家男人偷偷告诉我,那船沉得蹊跷,像是被人凿了底!而且……而且那批漕粮,早就被人换了,船上装的都是些石头沙子!”

    “什么?”宛书瑜和赖夫人同时愣住。

    漕粮被换?凿沉粮船?

    这已不是意外,分明是人为!

    宛书瑜的心跳瞬间加速,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祝珀。

    祝府的掌权人,那个据说心狠手辣、只认利益的男人。王记布庄的案子还没彻底淡出人们的视线,祝府若再牵扯进漕运舞弊,那胆子也太大了。

    可转念一想,祝昀氏呢?他是否知情?甚至……是否也参与其中?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作镇定地安慰张婶子:“张婶子,您先别急,这话可不能乱说。官府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查?怎么查?”张婶子红着眼,“我家男人说,祝府的人已经去了码头,说是要‘协助’官府查验。谁不知道祝府和漕运总督是亲戚?这案子怕是又要不了了之!”

    祝府的人去了码头?

    宛书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粮船沉没,定与祝府脱不了干系。

    而祝昀氏,那个总在暗处布局的男人,此刻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张婶子还在哭诉,说的无非是船夫们的不易,家里的难处。

    宛书瑜听着,只觉得字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她想起祝昀氏说的“享受了利益,就要承担风险”,难道这些船夫的性命,也成了祝府利益链上可以被牺牲的风险?

    “书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赖夫人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娘。”宛书瑜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张婶子,您知道那些船夫家属住在哪吗?我想去看看她们,若是有什么能帮忙的,也好尽点力。”

    张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带你去!她们现在怕是都慌了神,有你在,总能宽宽心。”

    赖夫人想阻拦,却被宛书瑜用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陷入绝望。

    哪怕只是送去一剂安神的药,说几句宽心的话,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换了件素色的外衣,宛书瑜跟着张婶子走出回春堂。

    街上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议论着粮船沉没的事,脸上都带着惶恐。

    路过码头方向的街口时,能看到官兵把守,严禁闲人靠近,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穿着祝府服饰的人在与官兵交涉,态度倨傲。

    宛书瑜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船夫的家属们大多住在城南的棚户区,低矮的土房挤在狭窄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她们聚集在刘嫂子家的院子里,十几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家男人昨天还托人捎信,说这趟回来就给娃买新鞋……”

    “官府的人说没就没了,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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