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银簪被锁进抽屉的第三日,长街尽头的布庄废墟前,忽然来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他们穿着体面的绸缎袍子,带着伙计丈量土地,又围着废墟指指点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路过的百姓窃窃私语,都说这是祝府的人,想来是要把这块地收回去,另起新的商号。

    宛书瑜提着药篮从街角经过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那几个祝府管事模样的人,脸上带着倨傲的笑意,对围观的百姓挥手驱赶,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篮的提手,脚步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目光扫过废墟墙角那片尚未清理干净的暗红时,心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不过短短几日,一条人命,一个家,就被轻易抹去,只留下这块等待被重新利用的空地。

    而那个一手促成这一切的人,此刻或许正坐在祝府的暖阁里,悠闲地品着茶,算计着下一笔利益。

    “书瑜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宛书瑜回头,见是住在隔壁巷的张嬷嬷,正提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关切的笑:“这几日看你总是闷闷的,是不是还在为李大夫的事烦心?”

    “没有,嬷嬷,我挺好的。”宛书瑜勉强笑了笑,掩去眼底的复杂,“就是最近药铺忙些。”

    张嬷嬷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我昨日去给祝府的三太太送绣活,听见下人们嚼舌根,说王记布庄那案子,是祝大公子亲自督办的。还说……那布庄老板手里有祝府的把柄,才被悄无声息地除了根。”

    宛书瑜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嬷嬷,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我这不是跟你念叨念叨嘛。”张嬷嬷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祝府的水太深了,咱们小老百姓还是离远点好。对了,前几日听说祝府要给二公子议亲,对象不就是你们家吗?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搅得宛书瑜心乱如麻。

    她早把这桩尚未说破的婚事抛在了脑后,此刻被提起,才想起自己与祝府之间,本就有着这样一层微妙的联系。若是真如张嬷嬷所说,祝府为了掩盖罪行能痛下杀手,那这门婚事,又藏着多少算计?

    “不过是些没影的传言罢了。”她含糊地应着,不想多谈,“嬷嬷,我先回药铺了,爹还等着我抓药呢。”

    匆匆告别张嬷嬷,宛书瑜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回春堂。

    刚进门,就见父亲宛朦正坐在柜台后,对着一本账册皱眉,母亲赖夫人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凝重。

    “爹,娘,怎么了?”她放下药篮,心里咯噔一下。

    宛朦叹了口气,把账册往前推了推:“方才官府来人,说要清查各商户的税银,尤其是与祝府有往来的。咱们回春堂虽没直接跟祝府打交道,但前几年进过一批祝府旗下药行的药材,现在也要一笔一笔核对清楚,若是有半点差错,就要罚银。”

    赖夫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担忧:“这哪是查税银,分明是冲着祝府来的,却要咱们这些小商户跟着遭殃。听说城西好几家铺子都被挑了错处,罚得快关门了。”

    宛书瑜的心沉了下去。

    她立刻想到了王记布庄的账本——王老板手里的,会不会就是祝府偷税漏税的证据?

    如今官府突然清查税银,是不是祝昀氏处理完布庄的事,又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想借此机会彻底清理掉所有可能的隐患?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却能让所有人都跟着他的棋盘走。

    那些被牵连的商户,那些被随意拿捏的性命,在他眼里,或许都只是棋子而已。

    “爹,咱们的账册一向清楚,不怕查。”宛书瑜定了定神,走到柜台前翻看账册,“我记得那批药材的单据都收着呢,找出来给他们看便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比上次捕快来时更显急促。

    宛若珩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爹,娘,书瑜,官府的人来了,说是要搜查药铺,看看有没有私藏王记布庄的东西。”

    话音刚落,几名穿着官服的差役就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令牌,面色严肃:“奉知府大人令,搜查回春堂,凡是与王记布庄有关的物件,一律带回衙门查验。”

    赖夫人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宛朦强作镇定,上前一步:“官爷,我们回春堂是正经药铺,与王记布庄素无往来,哪会有他们的东西?”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为首的差役不耐烦地挥挥手,“都给我仔细搜,柜台、后院、库房,一处都别放过!”

    差役们翻箱倒柜,药柜里的药材被翻得乱七八糟,账本被扔在地上,连后院晾晒的草药都被踩得七零八落。

    宛书瑜看着眼前的狼藉,心里又气又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