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船是被人凿沉的,是不是真的?是谁这么狠心啊!”
宛书瑜站在院门口,听着这些哭声,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她走上前,将带来的安神草药分发给众人:“嫂子们,先别哭了。这是安神的药,煮来喝了,先保重身子。官府总会给个说法的。”
“说法?什么说法?”刘嫂子红着眼瞪她,“祝府的人都去了码头,他们能给什么说法?我男人说了,这批漕粮有问题,祝府的人早就盯上了,他还劝我要是他出事了,就赶紧带着孩子跑……”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宛书瑜的心猛地一跳:“刘嫂子,你男人还说什么了?”
刘嫂子摇摇头,眼神躲闪:“没……没什么了。我也是瞎猜的。”
旁边的王大娘却接了话,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她不说我来说!我家那口子前几日偷偷告诉我,说祝府的二老爷祝琥,这几个月总往漕运总督府跑,每次去都带着大箱子,鬼鬼祟祟的。他还说,亲眼看到祝府的人把漕粮往他们自家的仓库里运!”
祝琥?祝府的二房叔父?
宛书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祝昀氏那张冷漠的脸。祝珀是主谋,祝琥协助?
那祝昀氏呢?他是否知情?还是说,这又是他们家族内部利益交换的一环?
“这些话,你们告诉官府了吗?”她追问。
“告诉了又能怎样?”王大娘苦笑,“我们去找过知府大人,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那些官老爷,早就被祝府喂饱了,谁会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男子跑了进来,对着众人喊道:“不好了!官府来人了,说要‘安抚’咱们,让各家都去领抚恤金,还说……还说领了钱,就不能再闹事了!”
“什么叫闹事?我们是要找亲人!”刘嫂子激动地站起来。
“就是!我们不要抚恤金,我们要真相!”
女人们群情激愤,却被随后赶来的官兵拦住了。
为首的官差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官府的告示:“漕运粮船意外沉没,十二名船夫不幸罹难。朝廷体恤,每户发放抚恤金二十两,即刻认领,不得有误。若有聚众滋事者,以抗旨论处!”
二十两?一条人命,就值二十两?
女人们哭得更凶了,却被官兵死死拦住,连院子都出不去。
宛书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哪里是安抚,分明是封口!
用二十两银子,买断十二条人命的真相。
而这背后,定然有祝府的影子。
她悄悄退到院外,想去找张婶子的男人打听更多消息,却在巷口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祝昀氏。
他依旧穿着那件玄色锦袍,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眼神平静地看着巷子里的混乱,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宛书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的目光锁定。
他朝她走过来,脚步轻缓,落在积雪未消的地面上,没有一点声音。
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哪里是我该来的地方?”宛书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看着她们被蒙在鼓里?还是拿着你们祝府施舍的二十两银子,忘了那些死去的人?”
祝昀氏的眸色深了深:“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她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做。”
“我什么都没做?”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若我什么都不做,她们现在领到的就不是抚恤金,而是牢狱之灾。”
宛书瑜一怔:“你什么意思?”
“有人不想让她们活着。”祝昀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祝琥觉得她们知道得太多,想灭口。是我让人拦下了。”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搅得宛书瑜心乱如麻。他拦下了灭口?是为了保护这些家属,还是为了不让事态扩大,影响祝府的利益?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他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回你的药铺去,别再管这些事。粮船沉没,与王记布庄的案子不同,水更深,你蹚不起。”
“是因为祝琥吗?”宛书瑜追问,“还是因为……你父亲祝珀?”
祝昀氏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宛书瑜,看来上次的警告,你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