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想用这种方式警告她?
还是说,这又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借官府之手敲打所有可能与祝府扯上关系的人,让他们不敢再有二心?
混乱中,一名差役从宛书瑜的房间里翻出了那个精致的木盒,正是祝府送来的那个。他举着盒子,对为首的差役道:“头儿,你看这个!祝府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木盒上。
宛朦和赖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宛书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忘了,这个盒子还放在梳妆台上,竟被搜了出来。
为首的差役接过木盒,掂量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看向宛书瑜:“这是祝府送你的?你与祝府是什么关系?”
“我……”宛书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说这是祝昀氏送的回礼?可他们之间并无交情,说出来只会更引人怀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盒子是我让下人送的,有何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祝昀氏穿着一件玄色锦袍,正负手站在门口。
。他身姿挺拔,面色淡漠,眼神扫过屋内的狼藉,没有丝毫波澜,却让那些气势汹汹的差役瞬间矮了半截。
“祝……祝大公子。”为首的差役连忙放下木盒,脸上挤出谄媚的笑,“不知是您的东西,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祝昀氏没看他,目光落在宛书瑜身上,语气平淡:“前几日宛姑娘帮了祝府一个小忙,这是谢礼。怎么,知府大人查税银,连百姓的私人物品也要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差役额头冒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是手下人不懂事。既然是祝大公子的东西,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连忙招呼手下收拾东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回春堂,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直到差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宛家人才松了口气。
赖夫人走上前,对着祝昀氏福了福身,语气感激又带着不安:“多谢祝大公子解围,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昀氏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后还是落在宛书瑜身上:“宛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宛书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父母担忧的眼神,点了点头:“请随我来后院。”
后院的药圃里,几株腊梅开得正艳,冷香浮动。
宛书瑜站在一株梅树下,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百感交集。他又一次帮了她,可这帮助背后,是善意,还是另一场算计?
“今日之事,是冲着祝府来的。”祝昀氏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王记布庄的账本虽毁了,但总有些风声漏出去,官府想借查税银敲打祝府,你们不过是被牵连了。”
“所以,你又要像处理王记布庄那样,把这些麻烦都压下去?”宛书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别人的牺牲,换祝府的太平?”
祝昀氏的眼神冷了几分,像结了冰的湖面:“宛姑娘,你该明白,身处这个位置,很多事身不由己。若不狠一点,死的就是祝府的人。”
“可那些被连累的人呢?祝昀氏,你真的可恶,可恨!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宛书瑜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质问,“就因为你们祝府要掩盖罪行,就要让无辜的人跟着遭殃?”
祝昀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像是在自嘲:“无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之人。王记布庄的老板,若不是想拿账本要挟祝府,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今日被查的商户,哪一家没沾过祝府的光?享受了利益,就要承担风险,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你这是什么歪理!”宛书瑜气得浑身发抖,“照你这么说,所有被你们伤害的人,都是活该?”
“不然呢?”祝昀氏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你以为你救了李大夫,是出于善心?可若不是李大夫给那伙计治伤,怎会被牵连?说到底,也是他自己卷了进来。”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认同他这种冷酷的逻辑——为了所谓的“大局”,就能肆意践踏他人的性命与尊严。
“我与你无话可说。”宛书瑜别过脸,不想再看他那双冷漠的眼睛,“祝大公子,多谢今日解围,回春堂会记着这份情。但也请你转告祝府的人,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开个药铺,不想卷入任何纷争。”
祝昀氏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眸色深了深,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