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那枚昨晚从祝昀氏书房案头“借”来的玉佩——方才情急之下,她见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这枚暖玉,便趁他转身唤人时,一把揣进了袖中。
这是她留下的信物,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凭证”,仿佛握着它,李大夫明日就能平安走出那阴冷的大牢。
祝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门房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只是那审视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三更半夜,从那位深居简出的嫡长子院里走出来。
宛书瑜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棉袍,快步踏上覆着薄雪的石板路。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长街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她方才经历的一切:那座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寒气的府邸,那个坐在阴影里、眼神比窗外风雪更冷的男人,还有他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天亮之前,等着便是。”
她不知道祝昀氏会怎么做,更不知道他那句“保李大夫周全”里藏着多少算计。
可事到如今,她除了信,别无选择。就像溺水之人,明知抓住的可能是一块浮冰,也只能死死攥住。
回到回春堂时,天已蒙蒙亮。
药铺的门板缝里透出微光,是兄长宛若珩彻夜未眠,守在堂屋等着她的消息。
见她推门进来,宛若珩猛地站起身,眼圈泛着红:“书瑜,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祝府……肯帮忙吗?”
宛书瑜摇摇头,又点点头,喉间有些发紧:“哥,我见到祝昀氏了。他说……会有结果的。”
她没敢细说夜里的情形,怕兄长担心,更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就会倾泻而出。
宛若珩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祝家那位嫡长子,性子冷得像冰,从不插手外务,他肯应下,怕是……”
他没再说下去,但兄妹俩都明白那未尽之语里的担忧。祝府的人,哪有平白无故帮人的道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叩门声。宛书瑜心猛地一跳,攥着玉佩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宛若珩比她更快一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清来人,回头对她低声道:“是衙门的人。”
门开了,两名捕快站在雪地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没了昨日的凶戾。
为首的捕快抱了抱拳,语气缓和了不少:“宛姑娘,令兄,李大夫的案子审清了。那布庄的伙计招了,说是他与王老板积怨已久,见财起意才下了狠手,与李大夫无关。方才已经把李大夫送回医馆了,特来知会一声。”
宛书瑜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快?快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原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两日,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波折的准备,却没想天亮不过半个时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怎么会……”她喃喃道,目光下意识飘向祝府的方向,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浮起更深的疑惑。
捕快没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惊喜过甚,又道:“说来也巧,今早有人在那伙计的住处搜出了王记布庄的账本残页,上面记着他偷拿布料的亏空,算是人证物证俱在。大人判了秋后问斩,这案子就算结了。”
说罢,又客套了两句,便带着人策马离去。
宛书瑜站在原地,看着捕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雪光刺得眼睛有些发疼。
账本残页?她分明记得李大夫说过,王老板的账本早就被人毁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证据”,来得未免太过蹊跷。
这时,李大夫由另一位药铺伙计搀扶着,从后院慢慢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棉衣沾了些尘土,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显然在牢里受了不少罪,见了宛书瑜,老泪纵横:“书瑜丫头……是你救了我?”
“李伯,您没事就好。”宛书瑜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鼻尖一酸,“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去给您熬碗姜汤。”
转身去灶房的路上,她袖中的手一直握着那枚玉佩。
玉的温润透过布料传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祝昀氏的手笔。
是他让捕快找到了“证据”,是他让李大夫脱了罪,可他用的方式,却像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看似温和,实则锋利得能剖开人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他说的,是为了“撇清祝府的干系”?
可这“撇清”的背后,又掩盖了多少真相?
那个被屈打成招的伙计,真的是凶手吗?
王记布庄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像理不清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