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预想中写着“允”字的婚书,而是原封不动送回的庚帖,外加两个沉甸甸的锦盒。
媒人站在宛府堂屋中央,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话却说得滴水不漏:“宛老爷,赖夫人,实在对不住。
祝府大公子说了,六公子年纪尚轻,正该专心学业,婚事暂且不宜提及。祝老爷也觉得有理,这才……让小的把庚帖送回,还望海涵。”
宛朦捏着那张被退回的庚帖,指尖微微发颤。
洒金红纸上的字迹依旧工整,可此刻看来,却像是被人啐了一口,烫得他手心里发慌。
他是老实人,一辈子守着自家那点小生意,从未与权贵打交道,原以为能攀上祝府是天大的福气,却没想头撞在铁板上,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是……是我们高攀了。”宛朦讷讷道,声音有些干涩,“不怪祝府,不怪。”
赖夫人站在一旁,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悄悄看了眼屏风后,知道小女儿书瑜就在那里。
方才还在念叨着要给未来的“六公子”绣个笔袋,此刻怕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疼得慌,却只能强撑着笑意,给媒人倒了杯茶:“劳烦张妈妈跑一趟,祝府的意思我们懂了。孩子们的事,本就该顺其自然,不打紧的。”
媒人接过茶,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称赞宛家姑娘好福气,将来定能寻个更好的人家,话里话外却都在强调祝府的“考量”,绝口不提“嫌弃”二字。
末了,她指着那两个锦盒:“这是祝府的一点心意,说是给姑娘添件衣裳,还望收下。”
锦盒打开,一个里面是两匹上好的云锦,水蓝和藕荷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另一个里面是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凤凰衔珠的样式,珠子圆润饱满,翠色鲜亮,显然是珍品。
宛朦看着这些东西,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这是祝府的“补偿”,可这补偿像巴掌一样,扇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哎,宛老爷这就见外了。”媒人把锦盒往桌上推了推,“祝府的心意,您要是不收,小的回去也不好交代。再说,这也不是给您的,是给书瑜姑娘的,全当是……全当是祝府赔个不是,耽误姑娘的时辰了。”
赖夫人看了丈夫一眼,见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便上前一步,将锦盒盖好:“既然是祝府的心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张妈妈替我们谢过祝老爷和大公子。”
她知道,此刻推拒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不如先收下,日后再寻个由头还回去,也算保全了自家的体面。
媒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寒暄几句便告辞了。送走媒人,宛朦“咚”地坐在椅子上,狠狠捶了下桌子:“我就说不该攀这高枝!人家是什么门第,我们是什么人家?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当家的,别说了。”赖夫人赶紧拉住他,朝屏风后努了努嘴,“孩子还在呢。”
屏风后的宛书瑜,其实早就听见了。
她方才确实在绣笔袋,素白的绢布上刚绣了半朵兰草,听到媒人进门,便停了手,想听听结果。
起初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期待,像揣了颗甜枣,可听到“婚事暂且搁置”几个字时,那甜枣“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站在屏风后,听着爹娘和媒人说话。
听到那两匹云锦和步摇时,她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自嘲的笑。
祝府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骗走她麦芽糖的少年。
也是祝府的,好像是大公子,叫祝昀氏。那时他说“骗你的”,眼神冷得像冰。如今,又是他,一句话就搅黄了她的婚事。
是他吗?真的是因为祝宥狸要专心学业,还是……她不敢深想,也不想深想。
“瑜儿?”赖夫人轻手轻脚走过来,见女儿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疼了,“别往心里去,啊?那祝府……未必就好。咱们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家,比什么都强。”
宛书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眼睛弯了弯,像月牙:“娘,我没事。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嫁谁不是嫁呢?再说,我还小呢,想多陪爹娘几年。”
她的语气太轻快,反而让赖夫人更担心了。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现她头发有些凉,便拉着她往屋里走:“外头风大,进屋去。娘给你做了莲子羹,去尝尝。”
“嗯!”宛书瑜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母亲走,仿佛刚才那番对话真的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石子,虽没掀起大浪,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她想起祝府那座深宅大院,想起京城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