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于祝家的种种传闻——说他们富可敌国,说他们手眼通天,也说他们……心狠手辣。

    或许,不成也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舀起一勺莲子羹,甜丝丝的味道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

    而祝府那边,退回庚帖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内院。

    祝宥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没出来。秦夫人急得团团转,在祝琥面前念叨:“你说这大少爷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婚事,说推就推了!宥狸这孩子,怕是伤透心了。”

    祝琥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眼神阴沉沉的:“你以为他是为了宥狸好?他是怕二房有了安稳的婚事,日后碍着他的眼!”

    他冷哼一声,“祝昀氏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却比谁都深。爹偏心他,府里的事几乎都交给他,我们二房……怕是越来越难立足了。”

    “那怎么办?”秦夫人更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压我们一头。”

    “急什么。”祝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想让宥狸专心学业?好啊,那就让宥狸去考。若是宥狸能考个功名回来,不比攀附宛家那小户强?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说!”

    秦夫人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对!还是老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劝劝宥狸,让他好好读书,争口气!”

    祝琥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才不在乎祝宥狸能不能考上功名,他要的,是让这府里的水更浑些。

    祝昀氏想独善其身?没那么容易。

    另一边,祝杏薇正在给祝珀捶背。她手法轻柔,声音也柔得像水:“父亲,大哥也是为了祝府着想,您别往心里去。”

    祝珀闭着眼,哼了一声:“他是为了祝府,还是为了他自己?”

    祝杏薇笑了笑:“大哥是嫡长子,祝府好了,他自然也好。不过话说回来,宛家那丫头,确实配不上我们祝府。大哥推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只是……宥狸怕是对那姑娘有点意思,这会子怕是正难受呢。”

    “没出息的东西。”祝珀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屑,“一点儿女情长就困住了?将来怎么成大事?让他自己反省去!”

    祝杏薇垂下眼,掩去眸底的笑意。

    她巴不得祝宥狸消沉下去,一个庶出的弟弟,若是太出挑,总归是个麻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祝昀氏,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处理公务处理公务,该练武练武,仿佛退回庚帖只是随手拂去了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

    这天傍晚,他从外面回来,经过花园时,正好撞见祝宥狸。

    少年背着书篓,像是要去上夜课,看到他,脚步顿了顿,低着头想绕过去。

    “站住。”祝昀氏开口。

    祝宥狸停住脚,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大哥。”

    “书读得怎么样?”祝昀氏问,语气平淡。

    “……还好。”

    “下月有场文会,我已经给你报了名。”祝昀氏道,“多去见见那些文友,对你有好处。”

    祝宥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大哥会为他安排这些。

    祝昀氏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温度:“别让我失望,也别让父亲失望。”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祝宥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大哥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像父亲和叔父说的那样,另有所图?他分不清。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他攥紧了书篓的带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执拗的念头——他要好好读书,要考功名,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祝宥狸,不是只能靠着一门被退掉的婚事才能立足的人。

    而此时的宛书瑜,正坐在窗前,看着母亲把那两匹云锦收进箱子里。

    赤金点翠的步摇被赖夫人摆在了妆奁最深处,像是怕见光似的。

    “娘,这步摇真好看。”宛书瑜忽然说。

    赖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再好也是别人的。等你将来嫁了人,娘给你打更好的。”

    宛书瑜笑了笑,没说话。

    她伸出手,窗外的风拂过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她想起祝府那座被雷雨笼罩的宅院,想起那个眼神冰冷的少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就这么断了吗?

    好像没有。

    就像这被退回的庚帖,看似是结束,却更像是一个开始。

    一个纠缠的、未知的、或许注定布满荆棘的开始。

    夜色渐浓,宛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安稳。而几里外的祝府,依旧笼罩在沉沉的暮色里,只有几处窗棂透出微光,像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下一场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