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
    自习室总比别处暖和些,暖气片裹着米白色的防尘罩,嗡嗡运转时会震落罩子边缘的细灰。

    方晴夏把冻得发僵的指尖贴在暖气片上,看着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叹气——最后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她画了擦、擦了画,草稿纸上堆起一小团一小团的橡皮屑,铅笔尖都被磨得圆润,还是没找到思路。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自习室里只开着几盏顶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把试卷上的油墨字照得清晰。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讨论声,还有暖气片的嗡鸣,凑成了期末复习季独有的背景音。

    方晴夏盯着图形里交错的线段,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像被这些线缠成了乱麻,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这里可以连接BD试试。”

    清冽的声音忽然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自习室灯光的暖意。方晴夏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男生穿着整洁的校服,袖口嫌热似的挽到小臂,领口却扣得整整齐齐,露出腕间一块黑色手表——表盘边缘的漆掉了一块,却擦得干干净净。

    陆淮南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轻轻点在她卷子上的图形,“你看,连接BD后,三角形ABD和三角形BCD都是等腰直角三角形,对应边就相等了,接下来求面积就简单了。”

    “谢谢……”方晴夏接过笔,手指有点发僵,按照他说的画出辅助线。

    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忽然发现,之前绕不过来的逻辑瞬间通了——原来漏掉的就是这一条简单的线段。

    她抬头想再说声感谢,却看见陆淮南已经坐回了斜对面的位置,正低头写物理题。

    灯光在他的练习册上投下细细的光影,他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迎着风的小白杨。

    两人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周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方晴夏只要去自习室,总能在老位置看到陆淮南。

    他好像永远比她早到——面前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左边是物理练习册,右边是化学笔记,中间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雾气。但每次方晴夏坐下,他都会悄悄推过来一块糖——还残留着他手心没散去的温度。

    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橙黄色的糖块,拆开时会发出清脆的“撕拉”声。

    “听人说橘子味的糖能提神。”有一次方晴夏接过糖时,陆淮南忽然开口解释,耳朵尖有点红,“防止你写题打哈欠,可以试试这个。”

    方晴夏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心里也暖了起来。她其实是因为前一晚复习历史到太晚,才会犯困。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他也注意到了。

    后来方晴夏发现,陆淮南不仅细心,还特别会整理笔记。

    有次她背英语单词卡壳,对着“aodation”这个词皱眉头——总是记不住到底有几个c几个

    陆淮南得知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过来。那一页上写满了高频词,每个词后面都标了词性和例句,连“aodation”旁边都画了个小房子,旁边写着“两个c两个住房子需要很多房间,所以字母多”。

    “我记单词也总错,就想了这种办法,结合图画的话,应该会好记一点。”陆淮南状似漫不经心道:“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看,反正我已经记熟了。”

    方晴夏抱着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图标,忍不住笑出声。

    她试着按照图标回忆单词,果然,原本总记错的拼写,一下子就记住了。

    那天晚上,她把笔记本里的单词抄到自己的单词本上,也学着画了小图标——画到“aulance”时,她画了一辆小小的救护车,旁边标了“救护车要快,所以开头是a,别写成b”。

    写完后,她忽然想起陆淮南低头画图标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考试前一周的晚上,自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十点半的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淮南还在苦恼着历史课本上的时间轴。

    辛亥革命的意义背了三遍还是记混,一会儿把“推翻封建帝制”说成“推翻封建制度”,一会儿又漏了“使民主共和观念深入人心”,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抱怨:“怎么这么多要记的啊……感觉脑子要装不下了。”

    方晴夏听见了,停下笔,想了想,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活页本,翻了好几页,才把它推给陆淮南。

    那一页上画着简易的时间轴,每个重要事件旁边都配了小图标:辛亥革命旁边画了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1911”;五四运动旁边是一本书,书脊上标着“反帝反封建”;甚至还在“新文化运动”下面写了句“□□创办《新青年》,别和《申报》搞混——《申报》是报纸,《新青年》是杂志!”

    陆淮南拿着本子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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