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揉着窗棂,落在盖着锦被的栩瑾澜上。暮昭施垂眸时,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光“祭司大人,别来无恙。”
这五个字落得轻,却像重锤砸在沈砚修心上。他踉跄着向前半步,眼底的难以置信混着迟来的痛。
当年他只是遵长老令,去极北冰原寻一味续命的寒芝,临走前,暮昭施还将自己的护身玉牌塞在他袖中,说“砚修,带着这个,能挡山间瘴气”。
可等他顶着冰原的裂风赶回来时,蛊月族的圣山已成焦土,族民的尸身裹在灰烬里,唯独不见暮昭施的踪影。
他在废墟里指尖刨得血肉模糊,直到被路过的神医捡走,灌下一碗续命的药再睁眼时,世界有了光,可他的族群、和他一起长大的圣女,都成了焦土里的碎影,直到悲痛里中毒,满头变白了。
“我找了你十几年,圣山的火是朝堂放的,他们说说蛊月族私藏邪术……我创立仪神阁,就是为了查当年的真相。”
暮昭施颈间的缠星纹暗了暗,她低头看了眼昏迷的栩瑾澜,唇色冷得像霜“真相我会自己查,现在,先解他的毒。”
沈砚修的目光落在栩瑾澜泛着青黑的唇角,再抬头时,眼底的痛已沉成了决断“跟我来丹房。”
丹房的药香裹着冷意,沈砚修取过玉瓶倒出枚朱红的丹药,指尖却顿在栩瑾澜唇边“这牵机毒需以蛊月族的缠星血为引才能解……檀笙,你的血。”
暮昭施没有犹豫,抬手咬破指尖,血珠顺着指节落下,滴在丹药上那血珠一沾丹面,便像活过来般缠上去,将朱红的丹药染成了深紫。
她把丹药喂进栩瑾澜口中,指尖按在他腕脉上,沈砚修看着她指尖的血,喉结滚了滚“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圣山塌时,我被母亲藏起来,族里的老巫医为了我不被发现,把我扔进了忘川河”
暮昭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旁人的事,“漂了半月,被蒋国国师救了回来,收我当了义女,那是唯一的温暖”
她没说的是,忘川河的水浸了她半条命,没说的是,经脉都会像被火烧一样疼。
沈砚修的指尖攥成了拳“朝堂的人现在还在找存活的蛊月族人,你暴露了缠星纹,不安全”
“我知道。”暮昭施收回手“但栩瑾澜不能死,他是唯一能帮我翻案的人”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照在丹房的窗纸上,像当年圣山的雪……。
沈砚修看着暮昭施垂眸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的眼睛像盛着星子,不像现在,只剩霜雪的冷。
“仪神阁是你的后盾”沈砚修的声音轻而沉“当年我没能护住蛊月族,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暮昭施睫颤了颤,没应声“不再一个人吗?砚修我很感激你,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于暮昭施而言挚友枕执晏,疼爱自己的义父,亦敌亦友的栩瑾澜,和面前这位久别重逢的沈砚修,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沈砚修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他本以为她需要自己,可现在她可以独当一面……
沈砚修指尖蹭过袖袍上暗纹的褶皱,语气里那点怅然被他掩进了轻缓的声线里“你这性子,倒和当年如出一辙”
他转身推开丹房的侧门“仪神阁查到了暗牢地图,还有当年构陷蛊月族的密函残页,你要翻案,这些总用得上。”
暮昭施抬步跟上“多谢”“不必你我之间,从不需要言谢”
暗门缓缓关上,暗门在两人身后合拢,最后一缕晨光被厚重的木扉截断,丹房里重归沉暗。
栩瑾澜睫羽颤了颤,终于掀开了眼,那双眼底没有刚苏醒的混沌,反倒浸着深潭似的凉,将方才暮昭施与沈砚修的对话,都揉成了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指尖抵在榻沿,指节泛着浅白,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低笑“翻案?”
尾音拖得极淡,却裹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窗外的日光又攀高了些,落在他露在锦被外的腕骨上。
栩瑾澜推开房门想去透透气时,廊下的桂香正裹着风漫过来,却在撞见那道立在阶前的身影时,骤然凝在了鼻尖。
那人玄衣裹身,肩背绷得像柄未出鞘的剑,听见动静便猛地转过身额角一道浅疤落进栩瑾澜眼底,是当年护他挡暗箭时留下的旧伤。
是影殷。
数年前宫闱夜雨中的声音忽然撞进耳里,那时他被栩萧的追兵逼在偏殿,影殷握刀的手染着血,喉结滚得发紧“主上,属下若走了,岂能顾主上安危不顾?”
他攥着影殷的腕骨,指节掐得他皮肉泛白“影殷,本王让你走,你便走,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后来影殷的“尸身”被抬出东宫,他立在阶上看那场假殡的雨,指尖凉得像握了块碎冰。
此刻廊下的日光落在影殷鬓角,竟染了几丝霜色。他单膝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