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周霜环着乌珩脖子的手轻轻拍了他肩膀两下。
咔嚓一声,乌珩踩断一截木枝,“羊肠小道,山路杂物太多,要想在天黑前出去,此前慢吞吞的速度可不行。”
周霜心中掂量,既然魔君肯出力,她又何必废力专门讨苦吃。
乌珩瞟她一眼,双臂用力往上托了托,背上的人因为这突如起来的举动害怕摔倒,赶紧搂紧他的脖子,但又害怕自己圈的过紧,自觉松开几分力道。
女子的身体很柔软,伏贴在他的后背上,重量算不上重,还有些轻盈。
但乌珩却觉得这份重量似有千斤重,将他心底那些浮动摇晃的烦躁一一压了下来,那些不明所以的郁气,也都老老实实地沉了下来。
脚步稳重渐快,他看着葱郁的林中,绿叶从眼前晃过,脚下是湿软的青苔,远处的石头下藏着小虫的鸣声,空气是沁人心脾的纯净质地。
他有些享受走在这么一条狭窄的山路上,沉甸甸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似乎背负着什么在走向一个充满期待和愉悦的前方。
终点具体是哪里他一无所知,更无从答起,但却心生蓬勃。
脚步生风,稳稳当当。
周霜的耳朵一动,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音,几不可闻。
乌珩毫不在意地戳破:“呵,看来终于有人找到这里来了。”
周霜沉默不言。
“诶哟!”
下一刻,她身下一空,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好在是一片松软厚实的青苔,周围也没有石头磕碰,周霜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放人下来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何要对你一个仙门之人良善?”
“变脸怪!”
“小瞎子,你等会该不会就要出卖我了吧?”乌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戏谑的轻笑。
周霜仰着脖子摇头:“你当我傻啊。”
乌珩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棵树上,听远处脚步声渐近,很快就能找到这里,对于周霜这个反应他倒是有些不理解了。
周霜继续道:“我心知肚明,我在无量宗树敌之多,稍有不慎,随时都能暴露我体内的魔心,众人群起攻之,以我目前的实力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若出卖了你,你随时都能置我于死地,我还没有傻到这个自寻死路的地步。”
乌珩听完后,了然,那以后就可以用这个来控制她:“回了无量宗后,我要你做一件事。”
周霜:“何事?”
乌珩直言不讳:“你与你那大师兄含情脉脉,帮我取一滴他的心头血。”
周霜心中警铃打响:“你要做什么?”
乌珩嘲讽道:“只是一滴心头血罢了,怎么?舍不得你的心上人?”
周霜:“不管你取谁的心头血,碍于你的身份我都会这样问。”
乌珩:“周霜,以你的性子和所作所为与我结成一派最适合不过,你难道就不想登上尊位,彻彻底底将所有人踩在脚下?那样你就不会受到任何的不公和委屈,每天两眼一睁,想怎么尽兴就怎么尽兴。”
乌珩的脸上露出狂狷笑意,一想到将无量宗三个掌门的脑袋踩在脚底当球踢,滚到哪里哪里就血迹淋淋,埋在骨头深处的暴虐和兴奋就开始止不住地沸腾。
然而周霜的一句话,却如泼盆冷水,将那些刚刚沸腾的热度浇了个透心凉。
周霜说:“这世道看似不公平,实则最是公平。我们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负责,今日之果,他日之因,因果累报才是这世间的道。”
周霜以前是绝对不会相信这句话的,她狂傲心高,只相信事在人为,命在我手,只要她周霜想拥有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她都可以费尽心力,不计一切代价得到。
可是这世上很多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得到了也会在某天失去。
因果相连,存在于世间万千大道之中,错综复杂,生生不息又息息相关。
祖宗之德,子孙受荫。现世之报,殃及后人。这世间关联,人力无可窥清,但人心自有公道,上天也有好生之德。”
任何的盈缺虚实,都不是单方面存在的。
周霜现在信了,她大概之前就是一个没有德行的人,视人命如草芥,无敬仰畏惧之心,回想上一世不得好死的人生结局。
除了恐惧,还多出一份对生命对天道的敬意。
周霜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睛一眨不眨说:“你是魔界一界之主,今日之果,我倒是好奇何因促成,来日你又要结下什么恶果。乌珩,你不要自食恶果。”
乌珩有些意外的挑挑眉,他没想到周霜能说出一番一群花白胡子老仙人常挂在嘴边的话,无聊到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