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对于失明这件事,她的内心除了最初的惊诧和恐慌带来的小小波动,此刻已经归于平静。
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接受这些并不难。
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黑夜,时间无知无觉的流逝令她着急,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尤其是那份自己补充的手稿。
周霜摸了摸四周,一片空。
雪上加霜的是自己如今竟然还跟魔界的魔君搅合在一块,心口里跳动的是一颗魔心,幸好她的内丹碎裂,只要不运息调功,这种异常之处就不会有人发现。
周霜才不会相信,仙魔积怨已久,仅凭着自己之前与乌珩的那点浅薄交情,他就会如此简单,理所应当地救她一命。
算算,上一世魔族打到无量宗的山门前,还有一年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明年此时。
想不到魔界之主实则早早就潜伏在山中,还化作一个守牢狱不起眼的小弟子,谋划已深,思虑已久。
那时候她被人诬陷,身陷大牢,并不清楚外面的形势,但也能从风声中感受到无量宗的处境并不好,似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也难怪如此。
周霜想,这位魔界之主能救她,必然也能随时宰了她。
逃是逃不掉,躲是没处躲,看来少不了一番周旋。
她给自己做好准备功课,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设好几条坚决不能触犯的底线,如果要从她口中撬出一些各家仙门的秘密,真话假话掺着说。一定要多长心眼,能绕舌头就多绕舌头,最好把人绕晕,放机灵点,不能被人套了话去,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周霜心中悬着一口警钟,不时就自己敲两下。
直到有个声音贴着耳边响起:“睡醒了?”
周霜正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的忠告警言中,这一下把她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躲。
乌珩继续在她身边躺下,是一副悠然聊天的姿态,语气就像唠家常:“在想什么?”
周霜往后挪了挪屁股:“肚子饿了,想吃的。”
乌珩问她:“想吃什么?”
周霜说:“我只想吃揽霜院的饭菜。”
乌珩毫不留情说:“现在无量宗上上下下,整座山都在找你,揽霜院没人开火。”
周霜:“那你是要饿死我吗?”
乌珩:“内丹废了,你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一桩奇观。”
周霜:“你咒我死?别忘了我本来是要死的,是你自己亲自救了我,还给我换你们魔的心。”
乌珩并不被她激怒,反倒觉得好笑:“那你自己是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的话,还敢用这种话来激怒他。
周霜舔舔干裂的唇,她当然想活,“我在这里几日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乌珩轻飘飘甩来两个字:“不知。”
周霜:“你还不如跟之前一样当个哑巴。”
乌珩:“我看还是你现在当个瞎子更舒服,我可不像你能做到眼不见为净。”
周霜的天灵盖窜起一股怒气:“……”
“好了。”乌珩看她说不出话的样子,伸手一揽,拦腰将人往石块中间挪了下位置,他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只要她再往后多动下,整个人就会挪空,头往地上栽去。
周霜大惊失色,推了几下才把人推开。
乌珩却满不在乎:“抱也抱了,还睡了两觉,现在为何如此抗拒我?”
周霜声调拔高,愠怒道:“男女授受不亲,何止是现在,以后也别碰我。”
乌珩哼一声,将手收回来。
周霜忽然闻见一股甜丝丝的糖味,嘴唇碰上什么东西,歪头怒问:“这是什么?”
乌珩懒散道:“吃不吃?”
他手上举着一根糖葫芦,语气含着一丝嫌弃,“上面都沾了你的口水,你不吃,难道想让谁吃你的口水吗?”
这糖葫芦是乌珩“恰好”经过,从叶桃花那个小丫头片子手里“拿”的,颗颗山楂饱满透红,外面裹着层浅黄诱人的糖皮。
唇上有甜味丝丝缕缕地在舌尖上蔓延,这一丝甜化开在口腔里,令周霜回味无穷,最后她一把夺过。
反正在自己的用处还没有耗尽时,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噶了她。
周霜嚼着酸甜的山楂,心满意足。
吃完后她舔舔唇,心情因为甜而变得更加轻快明朗,再加上不该说话的人好好闭上了嘴,周霜的脑子转的勤快起来。
“你救我定然是因为我有可用之处,可是我们待在这崖底,如何能做事呢?”
“你想出去做什么?”乌珩不答反问。
周霜懂得适时低头,露出一两分真挚坦白:“我还真有件事没做完,我猜你在无量宗溜达了这么多天,还能在第一时间救下我,想必应该